“哭个屁,再哭就给你扔到崖子底下!”
李春珠一听,吓得打了个哭嗝,只能咬着嘴低声呜呜着。
流寇们待她毫无耐心,边走边商量着,明个儿就派人给她送出去卖了。
“这妇人也忒难看了,还是给她卖了得了。”
“行,杏花镇东边有个煤窑,正缺做饭的,给她弄去还能换上几百个铜板。”
“要不还是送去浣衣坊吧,他们那儿活更累,说不定能多给咱点儿。”
“也罢,只要钱多就行,那浣衣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整天干不完的活儿,正好能堵上她这张破嘴。”
匪寇们说话的动静越来越小。
直到外面安静无声了,地窖里的周老太才可算是松了口气。
一张凝重僵硬的脸上,渐渐多了点儿喜色。
他们周家,竟然真得躲过一劫了。
老天保佑啊!
怀里的周绵绵也舒了一口气,吐出了一直咬着的小手手。
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小绵绵转过软乎乎的身子,抱住了周老太的脖颈。
“奶,坏人走啦,没事啦!”
奶呼呼的小声音传来,试图安慰周老太和家人们。
周老太紧张得浑身是汗,连忙拿了条帕子擦了两下,生怕汗味儿熏着乖孙女儿。
“奶知道了乖孙女儿,真是奶的乖宝儿,还知道担心奶啊。”周老太心底暖洋洋的。
“娘,他们走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周老三这时也开口,松开了手里的木棍。
“可算是熬过去了,现下咱们都可以好好松快松快了。”周老太欣慰道。
宋念喜听了这话,身子终于一软,瘫在了两条棉被上。
等她转头一看,发现孙萍花的牙齿竟还怕得一直打颤。
宋念喜忙推了推孙萍花:“二嫂,没事儿了,人都走了,你快缓一缓,可别吓出毛病了。”
孙萍花被这么一推,紧张得直接蹦了个大屁出来。
只听“卟”的一声。
地窖里,顿时多了点儿滑稽的氛围。
一下子就把先前的凝重给冲散了。
周家人不由都有些轻松了,三郎他们几个小子还捂着鼻子直乐。
孙萍花这时候才缓过神来,猛的一拍大腿。
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娘,老二,那些匪寇呢,是不是走了,真走了吗?”
想不到平时最能吃苦的儿媳,现下却是最不经吓的那个,周老太摇头笑笑。
又伸手摸了摸孙萍花的脑门:“看给老二家怕的,放心吧,他们都走了,不会有人来抓咱们了。”
孙萍花一听,这才来了个大喘气,眼底的惊慌终于没了。
她整个人倚在土墙上,捂着胸口一直轻轻“哎呦”着。
现下时候也不早了,大家伙又受了惊吓,周老太这就让周家人快快躺下休息。
“都夜里了,都睡会儿吧,有话咱明个儿再说。”
躺下后,周老太寻思着今儿的有惊无险,属实要归功于一个人。
她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周绵绵。
只见周绵绵躺在自己的小锦缎被窝里,眨巴一双大眼睛,还水汪汪地到处看着。
看起来精神头儿十足。
刚刚出了这事儿,显然周家谁都睡不着觉,不过是能暂且躺下歇着罢了。
周老太把乖孙女的小手握在手里,感动地轻轻握着。
作为家里的主事人,她心里门清儿。
今个儿若非周绵绵把东西都“变”没了,那些匪寇在李春珠的撺掇下,未必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迟早要找到地窖来。
说起来,可是绵绵救了周家人的命啊。
“绵绵,你可真是咱周家的小福星,奶咋就有你这么好的宝贝疙瘩呢。”周老太红着眼眶叹着。
第84章 乖宝儿一语点醒周老太
接下来的两日,那些匪寇把各家搜了个遍。
眼看着能拿的钱财都被他们抢了,可山谷内,却并未恢复平静。
一次周老四趁着天还没亮,溜出去打探了一圈。
只见那些匪寇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还占了两家的房子,生火吃住下来了。
他们甚至还从镇上采买了很多米酒和猪头肉,看那架势,是要安营扎寨了。
周家人知道后,心里可是相当不安。
“该抢的他们都抢了,乡亲们好多都被逼着躲进了深山里,这些贼人还想作甚,难不成还赖着不走了?”宋念喜蹙眉道。
周老太寻思了一下,晃晃头。
“咱们这山谷虽不富裕,可却偏僻,要我看,他们怕不是想留在山谷,好躲过官府的追捕。”
眼下作乱的流寇甚多,官府已经是焦头烂额,官兵更是人手不够。
想必一时半会儿还管不到如此偏僻的地儿来。
流寇们若留在山谷,占山为王,那肯定比再去别的地儿更为安全。
周老四一听,急得手臂都露出了青筋:“那咱们岂不是还要躲在地窖,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要不咱们还是逃吧,离开山谷,去别的地儿谋生。”周老二蔫了吧唧地叹气。
周老四一听,就怒得瞪了他二哥一眼。
平日里,遇到事儿就想躲,正是周老二一向的性子。
也正是周老四最不能忍的。
“二哥你就不能有点骨气,这是咱家,咱凭啥要走!况且,那些个贼人已经堵住了山谷的出口,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依周老四来看,就该去山里,找一些身强力壮的乡亲们下来。
大不了他们就跟这群匪寇拼了!
凭啥他们的家要被这伙烂人随意打砸,东西要被随便抢走,他们又不是泥巴捏的,咋还能没点儿血性!
这时,还是周老三更沉着冷静些。
他摁住了快要发狂的老四,低声道:“你且不要急,先跟我们说说,你看见咱山谷里的匪寇到底有多少人。”
不管是要逃命,还是要拼了,那都得知道匪寇的大概情况才行。
若是对方人数众多,可不能贸然动手。
不过若是人数寥寥不成气候,倒是可以拼上一拼。
周老四抱着双臂想了下:“我虽未看到他们所有人,不过他们全都住在东头刘家和赵家的房子里,想必人不多,而且门前就只有一个把守的。”
“至于山谷出口那边儿,也只有两三个人守着。”
这几天山谷闹的动静其实并不算太大,加之把守的流寇还如此之少。
周老三推断,这拨占据山谷的匪寇,最多不过十几人。
而且多半是些没啥战力的小喽啰。
“照老四这么说,咱要是召集了乡亲,说不定真得能给他们赶出去。”周老三沉着眉眼道。
周老太看了看三个儿子,心里自是有一番盘算。
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咱可不能跟那些亡命徒搏命,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这些庄稼户只会种地,就算最后能拼得过,那也定是少不了有死伤的。”
周老太看了看三个儿子的脸,眼圈微微红了些,可实在不忍看他们去冒险。
也不忍看着乡亲们一起去豁出血肉。
那些个亡命之徒,哪里就值得让他们这些本分人去拿命搏了。
但凡还有个别的活路,周老太都绝不能看着儿子们去冒险。
随着周老太的落泪,地窖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周家人也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周绵绵忽然伸出白白的小手,过来拽了拽周老太。
“奶~”周绵绵仰着小脑瓜。
葡萄般的圆眼睛里,露出水汪汪的忧色。
此时看着大人们着急,这小奶崽心里自是急得不行,只想帮家里解解忧愁。
周老太还以为是乖孙女儿饿了。
赶忙擦了擦眼角,拿起了一口小铁锅,就要架在火堆上。
“都怪奶不好,咋忘了快到饭点儿了,绵绵别急,奶这就给先弄点儿吃的垫垫肚儿。”
不管啥时候,都不能饿着她周家的小乖宝儿啊。
周绵绵的小脑瓜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认真地哼哼。
“绵绵不饿!”
她晃荡着小身子,紧紧抓着周老太的胳膊。
小奶音急巴巴地道:“奶,报官呀~”
周老太一愣,啥,报官?
“去镇上报官,抓坏银呀!”周绵绵鼓着小脸儿。
说到抓坏人时,光溜溜的小脚丫还用力跺了两下。
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周老太的脑瓜子顿时嗡的一下,眼珠子一下子睁得提溜圆!
可不咋的,她咋就没想到报官这条路呢?!
这些匪寇不成气候,让官府派人来抓,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周家真是急糊涂了,竟宁肯想着自己去搏命,都没想到报官。
关键时刻还不如一个小丫头清醒啊!
周老太顿时一乐,眼角都乐出了几滴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