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萍花脸蛋儿红扑扑的,真想赶紧见识见识。
眼下离灯会大戏开始还能有半个时辰,周老太琢磨着这会子大家也该饿了。
就拿上钱,去了一旁的馄饨铺子,给一人叫了一碗。
又给了周老三一些铜板,让他去酒楼给绵绵买些点心吃。
这重阳节时,杏花镇上最为出名的,便是各家酒楼出的吉祥糕了。
传统的吉祥糕只能是讨个彩头,但吃起来就没那么欢实了。
于是各家酒楼便卖起了特色吉祥糕,在点心中间裹上各类果干儿、肉脯。
甚至还有放米酒的。
周老三宠着闺女,只管挑了份最贵的吉祥糕买。
等周绵绵捧着小包糕点,手舞足蹈打开一瞧时,就见到里面竟还是不同颜色的点心。
紫色的是掺了紫薯粉的,绿色的兑了艾草汁儿的。
那黄灿灿的,则是放多了蟹黄的。
闻着香喷喷的味道,周绵绵馋地舔了舔小嘴儿。
小手往里面一掏。
这便拿起一块油滋滋的蟹黄吉祥糕来,赶忙咬了一口。
这味儿香的,让小丫头忍不住直跺脚脚~
一旁的三郎四郎见了,都馋巴巴地凑在一边,四郎的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周三郎怕四郎埋汰到妹妹,赶忙给四郎的嘴巴捂上了。
“绵绵,咋样,好吃不。”三郎吞吞口水问道。
周绵绵乐颠颠地点着小脑瓜,看他俩都馋成这样,这便捧到俩哥哥眼前。
“三锅快吃吃,四锅也吃!”
得了妹妹的准许,周三郎这才敢动手去拿。
他给自己拿了块儿紫色的吉祥糕,又随手给周四郎拿了块青稞色的。
“嗯,好吃!”周三郎含混不清地笑。
周四郎正好吃中了那米酒馅儿的,鼓着俩腮帮子,表情却有点苦涩。
“咋样,好吃不?”周绵绵晃着双丫髻问道。
小四郎也说不上来,大着舌头道:“咋说,反正辣辣的,也说不上来是啥味儿。”
他好不容易凑合着吞下,又央求绵绵:“再给我吃一块儿叭,刚才我没尝出味儿来。”
周绵绵只当四郎在唬人。
小手紧紧捂着糕点袋子:“不给啦,四锅骗银,咋能吃不出味儿!”
绵绵说不给就是不给,笨拙地把绳子扎紧,就搂怀里了。
倒不是绵绵小气,连她自己也只舍得吃一块呢。
这剩下的,她要都留给二锅锅吃吃!
二锅锅跟着夫子外出听学,今个儿来不了,绵绵可念着他了。
周四郎迷糊着摸摸脑瓜,不停地吧唧着嘴儿。
他没唬妹妹,他真没吃出到底啥味儿啊!
很快,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这灯会上的重头戏,可算是要来了。
菊花山游街!
为了抢着看菊花山,周老太一把抱起周绵绵,找了个高处。
虽离菊花山远了些,但却能看得更清楚,又不用怕外人挤着她乖孙女儿。
宋念喜也领着三郎四郎跟在后面。
只是那四郎不知咋了,小脑瓜一直往下耷拉,嘴角的哈喇子淌了满下巴都是。
小脸蛋儿也红扑扑的。
看着没啥精神。
周老太回头看了眼孙子们:“老三家的,四郎是不是困了,可得给他们领住了,灯会人多别走丢了。”
“知道了娘。”宋念喜点头应下。
这便把俩小子揽在自己的怀里。
这菊花山游街,最有趣儿的便是童子童女抛花球的环节了。
待游到人多时,菊花山两侧的花童就会朝人堆里扔。
好让大家伙儿讨个好彩头。
眼看着菊花山就要过来了,孙萍花拉着郑巧儿都等着接花球呢。
谁知这时,人群里却忽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只见一个身穿殷红色长袍的小孩子,不知为何,忽然从菊花山里面走了出来。
他无视一旁两侧的花童,坐在了菊花山上。
苍白的脸上染着病气和狠戾。
如此气度不凡的小娃娃,这杏花镇上可是少有,众人都惊叹了一声。
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孙萍花看着一愣:“这哪来的娃娃,也不是花童,咋就直接坐那上面了。”
郑巧儿也有些懵:“许是……谁家孩子淘气,想来凑热闹吧。”
“瞧这孩子穿得不赖,也可能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想出出风头。”周老四随口道。
街上的众人都如周老四所想,有不少人都夸赞着这小公子的俊模样。
不过很快,众人就又重新盼着抢花球了。
很快,好几个花球就被小花童抛了下来。
孙萍花身大力不亏,一蹦老高可算是抢到了一个。
回头一看郑巧儿两手空空,孙萍花不由乐了,忙把花球拿给绵绵玩儿。
“小乖宝儿,看看二婶婶给你抢到啥啦,上面还挂着点心和糖块呢。”
周绵绵眼巴巴地接了过来,小手乐得一直挥来挥去。
“这就是花球球呀,谢谢二婶婶~”
难得有在绵绵面前独独得脸的时候,孙萍花喜滋滋的。
这时再一回头,就看见郑巧儿脸色微微发白。
“老四媳妇儿,不就是花球没抢到吗,没事儿,咋还难受了呢。”孙萍花赶忙安慰。
郑巧儿一听,小脸儿不由更白了:“不是的二嫂……是你刚刚踩着我脚了,有点疼……”
孙萍花脸蛋子一红,摸了摸后脑勺不知说啥好了。
眼看着菊花山就快游出人群了,花球也不再抛了。
众人的热情稍稍有些褪去。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那菊花山上的红袍小公子忽然起身,像是见到了什么人般,激动得红了脸。
他这便拔起一把腰间的小小佩剑。
挑起身旁的一个铁桶,就朝不远处用力甩了过去。
在众人的惊呼中,那铁桶直直地朝一亭内雅座飞了过去。
里面不断冒着腾腾热气的黄色液体,也喷洒而出。
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妇人的尖叫响了起来。
“啊,我的脸!”
街上的百姓都被吓了一跳。
赶忙寻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个衣着华服的贵妇人,正捂着脸失声痛叫。
手指缝里渗出的血水,还在不停往下滴吧。
一股血肉混合粪水的味儿,也随之弥漫开来。
菊花山上的小公子阴着神色冷笑,脸上掠过了不该属于五岁孩童的戾气。
“母亲,你可喜欢孩儿送你的大礼!”
第96章 金汁伤人
毕竟他这铁桶里装的,可是本朝大名鼎鼎的金汁!
很快,街市上的众人便都瞧出了此物,不由乱作一团。
“金汁,是金汁!”
“我说咋这么臭呢,瞧那妇人的脸皮都快被烫没了。”
“这小小孩童,咋能用此物伤人,这未免也太毒了些。”
闻言,菊花山上的小沈卿玄暗了暗神色,他哪里毒了。
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周绵绵瞧着前面拥挤的人群,歪着小脑袋瓜,疑惑地咬住了小手指头。
“奶,金汁儿是啥呀?”小家伙懵懵地哼唧道。
周老太也被震惊住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拍了拍小绵绵。
生怕自己的小乖孙女儿被吓着,哄道:“宝贝疙瘩别怕哈,奶在呢。”
见她没说,周老四跟绵绵道:“金汁就是粪水,从大粪坑里捞出来的那种,再给烧得滚烫,浇人身上可遭罪了,不死也得掉下半条命来!”
这金汁在本朝,可是极其出名。
主要是因为朝廷打仗时,时常会用此物御敌,久而久之,民间也都有所耳闻了。
那大粪混合着尿液,若是烧至沸腾,顺着城墙泼在攻城的敌方身上。
不仅会把其烫得皮开肉绽,里面的细菌还会让伤口感染。
常常会要了不少人的性命。
想不到如今,这会成为一个五岁孩童伤人之物。
周老太皱眉瞪了老四一眼:“怪吓人的,你跟绵绵说这干啥,也不怕惊着她。”
周老四只好乖乖闭嘴,摸了摸绵绵的小发揪。
得知原来金汁就是烧开的大粪水后,周绵绵惊讶的不得了。
圆乎乎的大眼睛睁得滴流圆的。
她忍不住朝那菊花山上的小公子看去。
这小孩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咋会出这种狠手呢。
瞧着那小沈卿玄脸上的苍白和落寞,周绵绵不知为啥,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
“那小孩儿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滴。”小绵绵对着周老太的耳朵嘀咕。
很快,那受伤的妇人就被仆人们簇拥了起来。
当她得知自己是被金汁所伤,不免更觉恐惧,紧咬的牙齿都在上下打颤,
甚至不顾身上的苦楚,拖着被粪水染污的金丝马面裙,就要朝那小公子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