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韩家婆子性情古怪,家里的老头子又是个偏瘫。
自打来了山谷,就基本不咋跟人来往,只跟李铁匠一家亲近。
加之这韩家以前也是富裕过,还曾帮衬过李铁匠家,如此一来,李铁匠老两口自是不好意思不招待韩家了。
周老三边为李家担心着,边去装好了足足一小袋的粮。
正要出门时,就听周老太叫住自己:“等会儿老三!”
“咋啦娘。”
“你把那粮用东西盖盖,别被韩家人瞧见是你送的。要是那韩家有人见到你要拉你帮忙干啥,一律都给我拒了,听到没?”周老太正色嘱咐。
可是不想跟那韩家有半点瓜葛。
周老三一听就呲个大白牙:“放心吧娘,这点儿心眼子我还能没有吗!”
说罢,便把粮食往大筐里一藏,快步往李家去了。
等老三走了,周老太也琢磨起粮食的事儿了。
如她秋天时所料,眼下四处缺粮,镇上的粮食铺子都成了普通百姓不敢踏足之地。
随便一点儿口粮都能叫出天价。
有些穷苦人家实在饿极,只能把干草和树皮磨成粉,勉强果腹。
更有甚者连泥土都吃。
把那泥巴掺上烂菜叶子,晒成菜泥干子,吃起来肚皮都能撑得提溜圆,便也能骗骗自己算是饱了。
周老太现在越想越庆幸,好在自己家不仅留足了口粮。
还在深秋时囤了好些粮食。
这才能让全家衣食无忧地过好冬天。
不然岂不是也要为了粮食发愁?
想到这儿,周老太赶忙把锅底最后残留的一粒米给捡了起来,放进嘴里吃了。
“多好的粮啊,可不能浪费了。”周老太直叹道。
吃过了早饭,周老三便要去镇上采买过冬用的东西了。
更要紧的,是得去私塾给二郎捎带些厚的衣物。
宋念喜备下了四套冬衣,全都放在了老三的驴车上,又让他别忘了给二郎些零用钱。
“冬天冷,二郎是个小子吃得又多,让他别不舍得花,平时饿了馋了就自己多买些吃。”
这时,周绵绵也从屋里出来了。
这小家伙穿着一身厚乎乎的袄裙,脖子上还围了件獭兔毛的小围脖,脸边都是一圈绒绒的兔毛。
衬得她那小脸蛋儿都更圆润了。
“外面冷,绵绵咋出来了,有啥话给你爹叫进去说不就得了。”周老太心疼孙女儿,赶忙过来搂紧了绵绵。
周绵绵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手里的厚锦缎被子丢到了驴车上。
嘿咻!
然后累得气喘吁吁的:“爹、给、给这个带上呀,给二锅锅盖!”
那小被子粉紫色的,闻着还带着点儿绵绵身上的奶味儿。
可是小绵绵平日最喜欢的小被子了。
一旁的三郎看了嫉妒地直挠头:“这么粉,二郎在私塾盖了不得被人笑话。不如留家里,给你三哥我盖着,正好!”
“好啥。”周老三弹了三郎一个脑瓜蹦:“你少骗你妹妹,不管啥色,只要是绵绵给的二郎定会喜欢,你少想自己留下。”
周绵绵乐得原地蹦高高,脸上新长的小奶膘一颤一颤的。
“对哒,绵绵给的,二锅锅都喜欢,爹快去送呀!”
“好咧!”周老三宠溺地笑着。
抓起闺女的小粉被儿抱在怀里,便朝镇上去了!
第104章 居然卖这么贵
果不其然,等中午周老三见到二郎后,这小子连爹都顾不上喊。
就急奔着老三怀里的粉缎小被子去了。
瞧这粉紫又华丽的柔软缎面。
再闻着上面隐隐约约的奶香气息,一看就是绵绵让爹捎来的!
周二郎虽性子冷淡,不过一想到妹妹,就也忍不住露出激动的笑。
他抱着被子,搂得可紧了。
“爹,这是绵绵让带的吧?”
“绵绵身子如何?这些天吃睡得好吗,可长胖了些没?”
“对了,绵绵把被子给我了,她盖啥?奶和娘给她做新的了吗?”
周老三脸上的父爱凝固住了,抬手就想抽这小子一下。
不过最后还是收了手,闷哼道:“见了爹也不知问问你爹过得咋样,只想着妹妹啊,爹可是大冷天给你把东西捎带来的,你这小子。”
周二郎头也不抬,光顾着看小粉被儿:“还用问?听您说话中气十足的,肯定过得好啊。”
周老三无语地咬咬牙。
不跟这小子计较。
也罢,反正全家人眼里都只有绵绵,将来有着这几个小子照顾绵绵,他这当爹的也就放心了。
于是周老三这就把过冬的吃穿交给二郎。
又仔细嘱咐着:“你这私塾冬沐还得有一个多月呢,这些日子可得照顾好自己,这钱你也拿着,给自己买点儿吃的啥的,听到没!”
一番交代后,周老三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私塾。
就去街市上采买些家里要用的东西了。
这需要置办的,其实大多都是给绵绵用的。
什么厚布匹、小香粉、还有肉干蜜饯的,无一不是周老太要求买给绵绵的。
周老三给闺女买东西,心情自然格外愉悦。
正悠闲赶着驴车呢,这时却忽然听见前方的米铺传来一阵骚动。
再一看,原是米铺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为了粮食的事儿,米铺打架已经没啥稀奇的了。
可让周老三意外的,是他瞧见那被打之人竟是沈府管家,赵多喜!
眼看赵多喜被人围殴,米袋子被踩坏了,钱也被路人趁乱抢了。
周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心软了,便上前扶起了他。
顺便帮他抢回来一些银钱。
赵多喜抹了把淌血的鼻孔,正委屈着,一看是周老三。
赶忙谢道:“是周兄弟啊,难得你愿意帮我,多谢多谢。”
周老三心情复杂:“你这是咋了,哼,堂堂沈府管家,还能被别人欺负着?”
也不管是讽刺还是关心,赵多喜都觉得好受了不少。
好歹有人能听他诉诉苦了。
于是这便拉着老三,找了个茶铺,坐下来唠了好一会儿。
周老三也是这才得知,原来,如今不光是普通人缺粮吃。
就连富户沈家也缺得很。
赵多喜为了能给家里供得上粮,都亲自跑来采买了。
谁知居然因为买得太多,愣是被后面排队的人揍了一顿。
“你可别告诉我,现在有钱都买不着粮?”周老三微微一惊。
赵多喜叹气:“倒也不至于完全买不着,只是米铺粮食不够,每天就卖一点儿,有时来晚了,就卖没了。”
就算能够起早来买,也架不住会因为买的多而招人嫉恨,最后只有挨揍的份儿。
其实倒也不是赵多喜贪心,非要买那么些,只是沈府家大业大,要吃饭的人实在太多。
眼看着买不到粮,赵多喜觉得比自己挨十顿揍还难受。
周老三攥紧了茶杯,狠啐一口:“这世道,真是难!”
“可不咋的,只要能买的着粮,让我干啥都行啊。”赵多喜难受地直揉眼睛。
这时,赵多喜抬头看了眼周老三,见老三面色红润,不像挨过饿的样子。
又想到周家是庄稼户,种的就是粮食。
赵多喜忍不住咽咽口水:“那个……周兄弟,我有一事想问你,你家可有多余的粮食,能否卖我一些。”
见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家身上。
周老三就忍不住想起那两千两银子的事儿,心里又来气了,转身就要走人。
“周兄弟,你可不要误会,沈府是会出高价收的!只要你家有粮食,不管多少钱,我都能做主答应。”赵多喜赶忙追上。
周老三哼了一声:“那你倒是先说说,你愿意花多少钱收,事后可否又会赖账!”
赵多喜有点惭愧,挠了挠头。
“赖账自是不会的,一手交钱一手给粮嘛,若你愿意,一石粮,十五两银子如何?”
周老三心头一怔,居然有这么多!
十五两银子,以前他家种一年的地,都赚不来现在这一石粮的钱啊。
周家的粮食囤得够多,好几年都吃不完的。
这让周老三很难不动心。
不过这事儿得回家商量了才行,于是他留了个心眼,当着赵多喜的面儿没啥表示。
想着回去后跟周老太说过再做打算。
到家后,周老三刚一说完,周老太便不由眼前一亮。
“十五两?这也太高了些。”
不过周老太却也没有眼皮子浅到立马就答应。
她揣摩着说:“老三,你可去镇上的米铺问过,他们都卖多少了吗。”
周老三早就问过了:“镇上是一天一个价,比赵管家开的价低上一些,今个儿是十三两一石。”
周老太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