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127)

  赵月凝睁大了双眼,被夫君这番冷心绝情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杨文远见状,盯住了她的双眸,声音里渐渐带上了癫狂的笑意,

  “呵呵呵……赵月凝!”

  “当初,是你亲手,将我们全家,都拉上了这艘船。”

  “如今船行至江心,风高浪急,四面楚歌,你才发现这船不稳当?”

  “早就……没有退路了!”

  赵氏被他抓得生疼。

  更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玉石俱焚般的疯狂与冷酷,冻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

  看着他那张因极度压力与绝望而扭曲的脸,再也找不回半分昔日儒雅风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内宅的主人,掌控着女儿的未来,拿捏着丈夫的软肋。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她亲手调教出的女儿,撞成了疯子。

  她以为掌控着的丈夫,被逼成了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的赌徒。

  比疯子更可怕!

  她亲手造就了两个疯子!

  而她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疯狂的漩涡吞噬,再无脱身的可能。

  第163章 偷偷

  侯府应下与杨家的婚事后,便开始筹备起婚事。

  只不过那筹备的进度,却慢慢悠悠,像是在磨洋工,又像是在拖时间。

  问名的八字合了又合,纳征的大礼单子列得极长,采买置办却慢条斯理……

  一切都在进行,却透着一股迟滞。

  直到司礼监的太监徐安,再次登门。

  可奇怪的是,此番前来的徐安,与上次闯入花宴、气焰嚣张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未穿显眼的官服,只着寻常宦官袍色,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谦卑。

  江撼岳说有公务处置,让他在厅中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徐安的脸上也未见丝毫不耐。

  待江撼岳“处理完公务”姗姗来迟,徐安更是起身行礼,言语恭谨,姿态放得极低。

  此番前来,不仅绝口不提催促婚期,反而奉上了一份极为丰厚的贺礼。

  口称是秦公公一点贺喜的心意,望侯爷莫要推辞。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这笑脸背后代表着宫里的势力和难以估量的“诚意”。

  三番两次番温言软语,厚礼相赠。

  江撼岳竟不知不觉松懈了些许防备。

  待又一次送走徐安,他看着那满桌的珍玩,沉吟良久,竟破天荒地吩咐孟氏:

  “婚事筹备……不必再刻意拖延了。该走的礼数,便按部就班走下去吧,也可……稍稍加快些。”

  孟氏闻言诧异,忍不住问:

  “侯爷,这是为何?那阉党前倨后恭,必有所图!”

  “我们岂可因他些许好处便忘了花朝宴那日的恐吓耻辱?竟还要上赶着成婚?”

  江撼岳抚着那些珍玩,眼中神色复杂难辨,低声道:

  “你道那杨文远,当真只是个被女儿拖累的蠢货?”

  “他能在这般绝境下,说动秦胜、冯明为他如此下力气转圜,甚至让徐安这般人物对我侯府低头示好……”

  “这份能耐,已非同小可。”

  “陛下如今……倚重内侍,若司礼监真肯在御前为他说话,替他洗刷些恶名。

  “再表一番‘悔过’、‘联姻以全两家之好’的忠心,未必不能重新简在帝心。”

  “若他真能借此机会起复,甚至更进一步……”

  “那么,与我侯府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他日朝堂之上,便不再是仇敌,或可成为助力。”

  “这门亲事……或许,也不全然是亏本买卖。”

  孟氏听得心惊,更是不满:

  “侯爷莫非忘了杨家当日订婚宴的羞辱与愚弄?忘了他们是如何逼得我们阖府不宁?”

  江撼岳冷哼一声,眼中锐光一闪,

  “我自然没忘。正因没忘,才更要应下这门亲事。”

  “你以为,事到如今,杨文远当真想结这门亲?”

  “他不过是想借侯府的门楣,洗刷他杨家的恶名!”

  “他把女儿送过来,便是将一个天大的把柄,亲手递到了我们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将计就计的冷酷:

  “一个神智不清、在侯府为妇的杨氏女,便是悬在杨文远头顶的利剑!”

  “只要她一日在我侯府,杨文远便一日不敢,也不能与我侯府为敌!”

  “他就算心中再不情愿,面上也得对我侯府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届时,纵使他能借阉党之势起复,官复原职乃至更进一步,那又如何?”

  “也不过是我建安侯府门下,一条需要时时敲打、却不得不听话的狗!”

  孟氏听了心惊,却终究无可奈何。

  而江凌川得知父亲态度转变,心中却并无太多意外。

  早在北镇抚司高台之上。

  郑青云那句带着嘲讽的“你父亲那个侯爷,顶得住么?”问出口时,他便已预知了答案。

  他的父亲,建安侯江撼岳,口中说着是为了家族存续,为了百年基业,不得不忍辱负重,虚与委蛇。

  可江凌川看得分明,在那副一家之主的面具之下,是一颗对权势与认可的极度渴望的心。

  只要有一丝一毫能借此攀上更高阶梯、获取更大利益、赢得更强靠山的苗头闪现。

  父亲便会如飞蛾扑火般,将之前的屈辱、顾虑,乃至儿子的终身、家族的长远风险,都抛诸脑后。

  他本已不对此抱有任何奢望。

  可是……

  可是当亲耳听闻,亲眼所见时,胸中仍不可抑制地泛起悲凉。

  他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入眼底深潭。

  是夜,建安侯府万籁俱寂,月色被层云遮掩。

  江凌川躺在自己院中的床榻上,却辗转难眠。

  杨府的罪证和关节打点已经接近尾声,只等他最松懈狂妄的那刻。

  可他的心却是空泛。

  某种渴望,如同藤蔓,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渴望确认一些东西。

  渴望从那片或许唯一的宁静中,汲取一丝对抗这无边黑暗与压力的力量。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只是感受一下那份简单。

  最终,理智的堤坝在孤寂与渴望面前,溃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他悄然起身,换上了最便于隐藏的深色衣物。

  未惊动任何仆从,悄无声息地朝着福安堂的方向潜行而去。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用锦衣卫常用的精巧工具,极轻地拨开了那并不复杂的门闩。

  门轴发出细微到几乎不闻的“吱呀”声。

  他用巧劲控制着门,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闪身入内,反手将门虚掩,将自己彻底浸入这一方属于她的天地。

  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柔和温润的暖香,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潮汐,无声地将他包裹。

  那不是任何名贵熏香的气味,而是独属于她的气息。

  混合着干净皂角的清新,她惯用的头油花香,以及阳光暖融的味道。

  那躁动不安的心,在这片暖香的安抚下,一点点地平复下来。

  充斥耳畔的权谋厮杀、冷言讥讽渐渐远去。

  只剩下自己逐渐和缓下来的心跳,以及这满室令他灵魂都为之松懈的安宁。

  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开始慢慢描摹这间小屋。

  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却收拾得整洁异常,处处透着主人生活的痕迹与用心。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内侧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

  唐玉侧身向里睡着。

  身上盖着半旧的靛蓝色碎花薄被,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她侧脸的柔和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乖巧的阴影。

  她整个人陷在枕头和被褥里,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的柔软。

  平日里总是沉静聪慧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恬淡的弧度。

  江凌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躁动的心彻底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静谧。

  仿佛跋涉于无边荒漠的旅人,终于窥见了一小片绿洲的倒影。

  明知可能是虚幻,却仍忍不住想要靠近,汲取那一点慰藉。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极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离得近了,她那暖融的体香更加清晰。

  混合着被褥干净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他甚至可以看清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散落在枕畔的几缕柔软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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