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153)

  “有了你在,这家里家外,万事都不用我和老祖宗再操半分心了,真是……省心省力。”

  崔静徽心头一紧,知道方才厅内的火,到底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面上神色未变,甚至更柔和了几分,微微垂首,声音温婉恭敬:

  “婆母谬赞了。儿媳年轻识浅,行事多有不足,家中诸事能略有条理,皆是祖母高瞻远瞩、掌舵定调,婆母您居中调和、悉心教导之功。”

  “儿媳不过是依着祖母和婆母的吩咐,略尽绵力,跑跑腿罢了,实不敢当‘省心’二字。”

  孟氏听着她这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的回话,郁结在胸的那口气非但没散,反而更堵了几分。

  她上下打量着崔静徽,目光在她端庄的衣饰,沉静的面容上缓缓扫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

  半晌,她才轻轻“哦”了一声:

  “是么?原来静徽你行事,皆是依着吩咐……”

  “倒是我这个做婆母的疏忽了,竟不知,是何时给过你示下,让你能在长辈未及发话时,便先行决断,主持局面?”

  “这般……‘事事争先’的做派,旁人看着是进退有据,沉稳果决,瞧着倒真是大家风范。”

  “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侯府的规矩如此,还是……亲家母教导有方,崔家的门风,便是这般不同?”

  崔静徽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心知孟氏这已不仅是敲打她在江凌川受伤后抢先请医、调度等事。

  更是将之前婚宴上,她未等孟氏出面便率先稳住局面、发话处置的旧账一并翻了出来。

  点她家的家风家教,不过是顺带。

  崔静徽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谦卑恭谨,声音却清晰平稳,不见慌乱:

  “婆母教训得是。是儿媳愚钝,未能时时领会婆母深意。”

  “婆母心怀整个侯府,思虑必是深远周全,有时稍慢一步,并非不为,实是谋定而后动,权衡全局。”

  “儿媳见识浅薄,唯知遇事当竭力而为,免生纰漏,纵然偶有微末之效,也不过是侥幸未曾偏离婆母素日教导之大方向罢了。”

  “一切功劳根基,皆在婆母运筹帷幄之中,儿媳岂敢僭越?”

  第196章 醒来

  孟氏听着崔静徽这番回话,胸口那口闷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淤塞。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全了她的脸面,又将她争先的举动归为依循她的大意。

  若她此刻再揪着不放,倒真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无理取闹,自毁主母的体面了。

  她暗自咬了咬后槽牙,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

  终究将那更尖锐的斥责咽了回去,只从鼻腔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说了几句“你知道便好”、“日后还需更稳当些”的场面话,便算是揭过了这茬。

  接连在婆母和儿媳这里没讨到便宜,孟氏心口那股无名火实在烧得难受。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烦闷,抬脚便往内室走去,准备看过江凌川便离开这是非之地。

  崔静徽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无声地随侍在后。

  孟氏由着织锦为她打起内室的锦缎门帘,甫一踏入,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床榻方向。

  只一眼,她便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文玉正侧身坐在床沿的绣墩上,手中端着一只细瓷小碗,另一只手执着银勺,正小心翼翼地给昏迷中的江凌川喂药。

  喂药本是寻常,可那文玉的神态动作,却让孟氏心头骤然一紧。

  她微微倾着身子,脸与江凌川靠得极近。

  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江凌川的脸上,仿佛在仔细观察他吞咽时最细微的反应。

  那份细致的专注,远超普通丫鬟应有的本分。

  喂完一勺,她放下银勺,取过旁边温热的湿帕子,去擦拭他唇角可能沾染的药汁。

  手法温和,细腻至极。

  要说那擦药的手法也不过是寻常,可看在孟氏眼里,那份细腻妥帖着实过了头。

  那样专注,那样柔和……

  哪里像是丫鬟在伺候重伤的主子?

  分明……分明像是在照顾自己心上人!

  崔静徽见孟氏突然停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盯着床榻方向,心下了然了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进了半步,恰好挡在孟氏与床榻之间些许,侧身轻声询问道:

  “婆母,方才徐嬷嬷正想问,您昨日送来的那盒上等血竭,不知具体是哪一年的?”

  “用药分量上,可有需要格外仔细之处?徐嬷嬷说,这般好的药材,用法需格外精准才好。”

  孟氏被儿媳的声音拉回神思,勉强定了定神。

  视线从床榻那边收回,回答了崔静徽关于血竭年份和用法的问题,语气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迈步走进了内室,目光扫过房中肃立的丫鬟小厮。

  少不得又端起主母的架子,耳提面命了一番“务必精心伺候”、“不得有丝毫怠慢”的话。

  待要离开时,她还是心有所感,忍不住又朝床榻那边瞥去一眼。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崔静徽正微微俯身,对刚刚放下药碗的唐玉低声嘱咐着什么。

  手指似乎虚点着被褥的一角,神色平静端肃,全然是主母指导丫鬟做事的模样。

  孟氏收回目光,眼底的审视与疑虑却未消散。

  最终,她只是从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转身扶着织锦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寒梧苑。

  直到感知到孟氏的气息彻底远去,崔静徽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将唐玉唤至稍远的窗边,柔声提醒:

  “今日大夫人先是在老夫人处受了训诫,心中正是不快,方才在我这儿……也未能如意。偏又看见你那般伺候二爷。”

  她看向唐玉的眼睛,

  “你需得明白,如今你在这寒梧苑,一举一动,皆在有心人眼中。”

  “日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周全,宁可慢一分,不可错半步。切记,莫要授人以柄。”

  唐玉闻言,心头猛地一凛,方才喂药时全神贯注未及细想。

  此刻被崔静徽一点,孟氏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在脑中清晰起来。

  一阵后怕袭上脊背。

  她连忙敛衽行礼:

  “大奶奶提点,奴婢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加倍小心,绝不敢行差踏错。”

  江凌川伤后第五日,中间虽偶有清醒,但时间皆极短,意识也混沌。

  至第六日清晨,天色微熹。

  唐玉刚为江凌川擦拭完脸颊手臂,徐嬷嬷也正好为他后背的伤处换了新药,重新仔细包扎妥当。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恰在此时,世子江岱宗带着长随江清来了。

  他步履沉稳地走入内室,先是对徐嬷嬷颔首致意,目光随即落向床榻上面无血色的弟弟,眉头微蹙。

  “徐嬷嬷,二郎今日情形如何?”

  徐嬷嬷收拾着药箱,恭敬回道:

  “回世子爷,二爷伤势虽重,但好在底子壮实,前日高热已见退势,今日脉象也比前两日稳了些。”

  “伤口未有恶化之象,只是失血过多,气血两亏,需得缓缓将养。”

  “老奴估摸着,若能稳住不再反复,好生调理,这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大半了。”

  江岱宗听了,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有劳嬷嬷费心。还需用什么药材,或有何需求,只管去夫人或我那里支取。”

  他又叮嘱了几句“务必精心”的话。

  一旁侍立的江平,低眉顺眼,心中却不以为然。

  只觉得这位世子爷此刻前来,不过是做做面子功夫。

  他见世子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眼珠一转,便上前一步,躬身道:

  “世子爷,二爷昏沉这几日,皆需定时清理。”

  “此刻……怕是又到了时辰,奴才伺候二爷稍作清理,免得污了床褥,不利养伤。”

  他这话说得含蓄,实则是指要伺候江凌川出恭。

  江平想着,这等污秽之事,世子爷这般尊贵人物,总该避讳,自行离开了吧。

  他边说,边已挪步到了江岱宗与床榻之间,身形恰好挡住了江岱宗探视的视线。

  不料,江岱宗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非但没走,反而转身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一副打算稍坐片刻的模样。

  江平心中愕然,却也不敢多言,只得硬着头皮,招呼江清上前搭把手。

  两人合力,极其小心地将昏迷中的江凌川微微侧翻,褪下些许衣物,用便壶接着,又用温水和软布仔细清理。

  整个过程,江岱宗就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地看着,偶尔还与徐嬷嬷低声问一句伤情细节。

  江平心中愈发气闷,只觉得世子爷在此,诸多不便,却又无可奈何。

  待江平与江清忙完,将江凌川重新安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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