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162)

  可是,可是啊。

  她本就是福安堂的丫鬟,来此已是破例。

  这些日子,守着他,看着他,一颗心像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那点痴念,如同捧在手心的雪,再美好的憧憬,也抵不过现实的温热,终究会化掉,只剩下一掌湿冷。

  留在他身边,这样不明不白地候着,盼着,自我欺骗着,又算什么呢?

  难道要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守着。

  用他一点似是而非的依赖来喂养自己无望的念想。

  直到他伤愈,直到新人进门,直到他再次亲口说出那句“你算什么身份”?

  她不能。

  爱人者,先爱己。

  若她丢了自己的信念和坚持,她又该以什么心态去爱他?

  但看着他因强撑而颤抖的眼睫,额角渗出的冷汗,唐玉终是心软了。

  她不再挣扎,空着的那只手抬起。

  轻轻落在他紧蹙的眉间,极缓、极柔地抚过,仿佛想将那褶皱抚平。

  她知道,此刻或许只要说一句“好,我不走”,或者任何一点含糊的应允,就能立刻安抚他,让他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可她不能。

  她已决心要走,便不能再给他虚假的希望。

  于是,她只是用那只手,一下,又一下,抚过他的眉心,他的额角,带着一种温柔与抚慰。

  另一只手,则被他牢牢攥在掌心,承受着他全部的力道。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她耐心地,用指尖的抚触,无声地安抚着他。

  直到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抓的手力道稍懈。

  紧绷的身体在药物和这绵长的抚慰下,终于一点一点松缓下来,沉重的眼皮几番挣扎,终是缓缓阖上。

  又等了许久,久到她半边身子都已僵硬,久到确认他的呼吸已沉入安稳的睡眠。

  唐玉才慢慢地、试着再次抽手。

  然而,那明明已放松的手指,在她抽离的瞬间,竟又猛地收拢!

  比之前更紧,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仍在昏睡,可那只手,却像是拥有独立的意识,执拗地、死死地扣着她的腕子,不肯放。

  唐玉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腕上那圈清晰的指痕,又抬眼看了看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眉眼。

  她静默片刻,忽然凑近他耳边,用一种与往日哄他喝药时无异的柔软语调,低语道:

  “二爷,松手……该给您擦身了。”

  说完,她甚至主动将另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握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指尖不断地摩挲,如同安抚,也如同某种无言的承诺。

  仿佛奇迹般,那死死箍着她的手,指节一根一根松开了。

  唐玉屏住呼吸,将手腕轻轻从他已然虚握的掌心抽出。

  肌肤分离的刹那,竟带起一阵细微的、空虚的凉意。

  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去拧了温热的软巾,回来,仔细地、轻柔地,擦拭他刚刚紧握她的那只手的掌心。

  接着,是手臂,脸颊,下颌……动作细致温柔,一如过往无数个日夜。

  做完这一切,她将软巾放入铜盆,洗净手,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沉沉睡去的男人。

  烛光下,他英挺的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郁结。

  那只刚刚还紧握着什么的手,此刻虚虚地搭在锦被边缘,指尖微微蜷着,朝向方才她坐过的位置。

  唐玉静静地看了片刻,终于转身。

  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轻轻掀开内室的帘子,走入外间,与守夜的江平极低地交代了一句:

  “二爷睡了,我回了。万事小心。”

  然后,她便踏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没有再回头。

  内室之中,烛火静静地燃烧着。

  床榻上的男人在深沉的睡眠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虚空地收拢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无。

  第207章 再别回来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内外一片寒露湿冷。

  模糊的梦中,江凌川背上奇痒无比。

  他无意识地想侧身,避开这恼人的折磨。

  刚一动作,背部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尖锐疼痛,将他猛地拽回清醒。

  “呃……”

  他喘息着,在昏暗的晨光中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下意识地在床畔搜寻。

  他记得,若她察觉他痒,她会轻轻地用指尖刮擦结痂和未损的皮肤,稍稍缓解痒意。

  绝不会让他难受至此。

  可此刻,守在床边矮凳上打盹的,只有听到动静猛然惊醒的江平。

  那抹身影,不见了踪影。

  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她呢?”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江平刚被惊醒,看着主子苍白脸上那执拗到近乎偏执的神情,心头又是恼火,又是不平。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般道:“文玉她……走了!昨晚上就走了,拦都拦不住!说是奉采蓝的意思,回福安堂侍疾!”

  走了。

  江凌川缓缓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原来昨夜那模糊的告别,那耳边低柔的絮语,还有最后掌心骤然落空的虚无感……

  都不是梦。

  她是真的走了。

  在他最离不开她的时候,就这样走了。

  狠心。

  真是狠心。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尝试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然而就是这个用力的动作,瞬间剧烈牵扯到背部大片的鞭伤。

  一阵仿佛被重新撕开皮肉的剧痛贯穿全身!

  “哼……”

  他闷哼一声,手臂瞬间脱力,整个人狼狈地跌回枕上,眼前一阵发黑,冷汗倏地湿透了额发和里衣。

  背部的伤口在剧痛过后,那无休止的刺痒感变本加厉地涌上来,与疼痛交织,折磨得他几乎发狂。

  他不服,眼底泛起血丝,额角青筋跳动。

  他再次尝试,甚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去抓近在咫尺的床柱借力。

  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浑身都在细微地打着颤,可背部传来的尖锐抗议让他根本无法凝聚起足够的力量。

  再一次,他无力地跌了回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扶我起来!”

  他终于低吼出来,“去福安堂!现在!”

  江平见他这副模样,魂飞魄散。

  扑过来却不是搀扶,而是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乱动,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惧:

  “二爷!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您的背……伤口才刚刚结了一层薄痂,再裂开可就不得了了!”

  “太医千叮万嘱,绝不能下地,不能动气啊!”

  江凌川赤红着眼睛瞪着他,那目光凶狠得像要噬人,声音嘶哑骇人,

  “滚开!否则爷……”

  他挣扎着还要起身,不顾江平的阻拦,猛地发力。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细响,背部某处绷紧的痂皮终于承受不住这蛮横的力道,骤然崩裂!

  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身下的衣衫。

  “呃——!”

  比先前剧烈十倍的锐痛袭来,他疼得眼前一黑,浑身力道一松,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栽去!

  若非江平拼死用身体抵住,他几乎要狼狈地滚下床榻。

  他想站起来,他想立刻冲到福安堂,把那个狠心的女人抓回来。

  绑在身边,锁在屋里,打断她的腿,扣上锁链,让她眼里心里只有他,一刻也不能分离!

  可是……可是!

  他竟连这该死的床榻都下不去!

  像个废物一样被困在这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怨怒。

  不甘。

  以及对自己此刻无能为力的痛恨,如同岩浆般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哗啦——!!!

  一声巨响,他猛地挥臂,将病床边小几上所有能触及的东西。

  盛着残药的瓷碗、温着清水的铜壶、装着干净软巾的托盘,连同几上一盏燃了一半的烛台——全部狠狠扫落在地!

  陶瓷碎裂的脆响响起。

  瓷片四溅,药汁与冷水混合着泼洒开来,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烛火滚落,挣扎几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熄灭,只剩下一缕刺鼻的青烟。

  而他,也因为这个大力的动作,再次狠狠牵动了背部的伤口。

  剧痛让他猛地弓起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苍白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曲,额上脖颈青筋暴起,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整个人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像是寒风中的落叶,狼狈不堪。

  一番发狂般的挣扎和宣泄,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也带来了加倍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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