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211)

  他曾以为她粗鄙无知,只是个暖床的玩意儿。

  后来觉得她温顺解意,是朵还算可心的解语花,但也仅此而已。

  再后来,她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筹谋,干脆利落地抽身而去。

  他那时才惊觉,这女子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决,远非寻常内宅妇人可比。

  而如今,此刻。

  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用这般恭顺平和的姿态,说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话。

  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下那深不可测的静默,看着她莹白脸庞上的沉静柔顺……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玉娥,文玉,玉娘……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眼含水光的女子?

  那个在祖母跟前细心周到、笑语晏晏的丫鬟?

  那个在慈幼堂井井有条、令人信服的文玉姑娘?

  还是眼前这个,能得清流门第高看一眼、能引得陈家上下感激莫名的陈家“义女”?

  一股混杂着困惑、探究、不甘的情绪升腾而起。

  他究竟要怎么做?

  才能撕开她这一层层伪装,触到真实的她?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她,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拴在自己的身边?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强烈。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抬起右手,下意识地朝着她颊边那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探去——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及。

  对面的人,却像是早有预料般,迅捷地向后撤开了一步。

  她只是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二爷……您,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第269章 可怜他

  江凌川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她腕间的触感,其余的,是空无。

  他缓缓将手收回,背到身后,五指在阴影中蜷紧,骨节泛出用力的青白。

  他盯着她,突然勾起一个凄然的笑。

  他的目光一点点描摹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她紧抿的唇。

  紧接着,他开口,声音轻缓沙哑:

  “那爷问你……”

  “你为何……要拒了陈家的义女之请?”

  唐玉眸光微动,抬眼看他。

  “即便祖母抬举,脱了奴籍,你在世人眼里,根子上依旧是个下人。”

  他向前逼近半步,高大挺拔的身形瞬间带来了压迫感,肩背的线条在月下显得格外宽阔硬朗,气息却带着夜风的凉意,

  “若能成为陈文正的义女,哪怕只是名义,你也算是半个清流世家的小姐。那是多少人削尖脑袋也攀不上的青云路……”

  “那便是一步登天。是彻底洗脱过往,重活一世的机会。”

  “你为何……不应?”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骇人,眸中情绪汹涌。

  那双眼睛,本是冷情俊逸的形状,此刻却只盛满了近乎偏执的审视与深不见底的暗潮。

  “我要听实话。”

  他打断那些她可能出口的套话,声音斩钉截铁,

  “不要说什么感念侯府,报答祖母的恩德。那些话,你留着去回别人。”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底,像是要凿开那平静的湖面,捞出底下最真实的东西:

  “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唐玉垂下了眸子。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要听什么实话?

  是分析利弊,权衡得失,告诉他“义女”名分的虚妄,还有老夫人所予实权的可贵?

  还是说……他想听,她是为了他才继续留在侯府的?

  她缓缓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眸子,正欲开口。

  “唔!”

  带着薄茧的粗粝掌心,毫无征兆地,覆上了她的唇。

  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唐玉瞳孔微缩,惊愕地抬眼,想从他脸上读出这突兀举动的意味。

  可江凌川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侧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又不想听了?

  为何?

  唐玉心中漫开一片滞涩的茫然。

  按在唇上的手,很快移开了。

  快得像是被烫到。

  江凌川盯着自己刚刚捂住她嘴唇的那只手,指尖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风里散开,带着浓重的自嘲,和一丝濒临破碎的嘶哑。

  仿佛在嘲笑自己方才那掩耳盗铃般的愚蠢。

  笑声未歇。

  他猝然抬眼,眸中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轰然炸开,化作一片赤红暴戾的寒冰。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如铁钳般狠狠扣住唐玉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掼在身后冰冷的亭柱之上!

  “唔!”

  脊背撞上硬木的闷响和痛哼被压碎在喉间。

  他的动作毫无克制,带着蛮横。

  唐玉被他死死禁锢在亭柱与他滚烫紧绷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只能仰起脸,对上他近在咫尺、戾气横生的眼眸。

  月光被他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压低了眉眼,额角青筋暴起,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灼热而混乱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

  “玉娘……”

  “你听好了——”

  他扣住她肩胛的十指几乎要嵌入她的骨头,声音低哑如恶鬼嘶鸣:

  “你是爷的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头发丝都是爷的!”

  “爷准你出去,是赏你的脸!不是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陈家?义女?呵……”

  他嗤笑,眼神却疯狂得像要噬人,

  “就算你披上凤冠霞帔,飞到九天之上,你的根也烂在爷的院子里!”

  “想逃?想干净?”

  他猛地凑得更近,滚烫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吐出最森冷刻骨的诅咒:

  “除非我死——”

  “不,就算我死了,化成了灰,你也得在爷的牌位前跪着!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甩开!”

  他说得又快又急,字字如淬毒的钉子,试图钉穿她的平静,凿进她的灵魂,将她拖回那无边的泥沼,与他一同沉沦。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扣住她肩膀的手因极度用力而颤抖不止。

  赤红的眼死死锁住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恐惧、屈服或崩溃的痕迹。

  然而,没有。

  预想中的挣扎、哭泣、甚至愤怒的反击,都没有。

  月光透过他身影的缝隙,洒在她脸上。

  她只是微微蹙着眉。

  因疼痛,或是因他话语的粗戾。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杏眼里,没有惊惧,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静静的悲悯……

  她好像已然看穿了他的勉强和嘴硬。

  只将他的色厉内荏,焦躁不安,狼狈局促尽收眼底。

  如同在看困兽之戏。

  可怜。

  她在可怜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刃都锋利,比任何火焰都灼烫,瞬间劈开了他所有虚张声势的暴戾,直刺核心。

  他所有的凶狠、诅咒、徒劳的捆绑,在她这悲悯的沉默注视下,彻底沦为了一场狼狈不堪的笑话。

  江凌川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

  扣住她肩膀的手,力道倏然松懈,然后像是碰到烙铁般猛地弹开。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大步,撞在身后的石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她,眼中的赤红和暴戾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狼藉,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极深地闭了一下眼,喉结艰难地滚动,咽下了所有翻涌的血气与呜咽。

  然后,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那目光一秒的凌迟。

  他骤然转身,狼狈不堪地跌撞出凉亭,脚步虚浮混乱,几次险些被石阶绊倒,仓皇的身影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没,消失不见。

  唐玉看着离去的背影,静立了片刻。

  夜风吹过亭角的铜铃,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

  她缓缓松开不知何时已攥紧的掌心,指尖因用力而留下的月牙形印痕,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她极轻缓地,吁出了一口长气,将那弥漫在心间的若有似无酸楚的情绪,轻轻吐出。

  心酸难忍,又如何?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她的课题了。

  他的种种,都已不归她管。

  这个认知清晰,像一盆凉水,浇熄了心底最后一点不该有的波澜。

  她将目光从那片黑暗收回,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方才放下木桶铜盆的地方,弯腰提起,继续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美食文 宅斗文 咸鱼  姐弟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