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256)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有丝毫游移,郑重地迎上祖母的视线:

  “祖母慧眼。她的人品性情,行事能力,乃至为人处世的格局,仅屈居为丫鬟,实在是屈才埋没。以孙儿之见,便是聘为高门正妻,亦毫不为过。”

  他顿了顿,

  “不知祖母……可曾想过,要为她安排一个怎样的去处?”

  此话一出,老夫人脸上那点惯常的慈和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她刚刚只隐隐猜测到,孙儿对文玉余情未了,或许想收房或纳为贵妾,以作弥补与亲近。

  却万万没想到,她这向来冷酷决断、性情难测,对女子从不假以辞色的孙儿,竟会用“聘为高门正妻亦不为过”这般评价,来形容一个曾经的通房丫鬟!

  她不由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银箸,目光重新在江凌川的脸上、身上,来回打量。

  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儿。

  只见江凌川也已放下了筷子,身姿挺直,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冲动,没有闪烁,只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以及破釜沉舟般的沉着。

  显然,这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早已在心中盘旋了不知多少遍的念头。

  老夫人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复又执起银箸,夹起碟中最后一块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吞咽。

  良久,她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和缓,却带上了一丝凝重:

  “文玉这孩子,性子好,品格佳,有能耐,有分寸。不仅是我身边得用、离不得的人,更是侯府的‘守福人’。”

  “几次三番,机缘巧合,也算为府里挡过灾、积过福。她的去处,我自然是要好好斟酌,万不能轻率委屈了她。”

  她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江凌川,话锋却陡然一转:

  “可更难办的,是她曾做过你的通房,是你房里出去的人。这层身份,如同烙印。”

  “如今她又这般有能耐,名声也显,盯着她、议论她的人只多不少。”

  “她的去处,我着实要费一番思量,一个不当,便是害了她,也伤了侯府的体面。”

  “凌川,你既提起,心中想必也有所思。不如说说,你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江凌川看向祖母那双平静慈和、却暗藏深意的眸子,心知肚明。

  祖母已然洞悉了他的意图。

  可她偏偏不点破,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他,逼着他自己,亲口说实话。

  他猜不透祖母这番“逼迫”背后的深意。

  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拿帕子擦了擦嘴。

  见此情形,老夫人也适时地挥了挥手。

  侍立一旁的采蓝立刻会意,无声地领着所有丫鬟婆子,悄步退出了膳厅,并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相对而坐的祖孙二人。

  烛火跳跃,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沉默的影子。

  江凌川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走到老夫人座前,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双膝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祖母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祖母。”

  “孙儿不孝,斗胆恳求。”

  “孙儿想娶她。娶文玉,做我的正妻。”

  “三媒六证,明媒正娶,入我江氏族谱,为我江凌川的嫡妻。”

  咔哒。

  一声轻响,是老夫人手中的银箸,轻轻搁在了汝窑瓷碟的边缘。

  老夫人脸上那温和慈爱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失望与深深不赞同的沉郁,眉宇间甚至笼上了一层寒霜。

  她看着跪在面前、脊背挺直、眼神执拗的孙儿,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哼:

  “想娶她为正妻?”

  “自请嫁娶,已是非礼。还要娶一个无父无母、出身微贱、曾为你房中婢妾的孤女?!”

  “凌川,你自幼读圣贤书,晓礼仪,明进退,可知你此刻所言,是何等不孝不悌、违逆纲常、狂悖无稽之论?!”

  这斥责,严厉至极,几乎断绝了所有温情回旋的余地。

  江凌川却仿佛早已料到。

  他面色未变,对着老夫人,珍而重之地,以额触地,深深叩首一礼。

  再抬头时,他眼中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祖母息怒。孙儿自知此求惊世骇俗,是为不孝。然孙儿心意已决,绝非一时冲动。”

  “文玉其人,外柔内刚,品性高洁,身处逆境而不堕其志,得遇机缘而不改其心。”

  “聪慧而不自矜,仁善而有锋芒。此等女子,世间罕有。孙儿敬她,重她,亦……心慕于她。”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恳切:

  “如此人品贵重、心性坚韧之人,孙儿实不忍,亦不愿,以妾位相待,使之屈居侧室,受世俗白眼,一生埋没。那才是真正委屈了她,辜负了她。”

  老夫人神色却依旧冷峻,

  “人品好,心性好,固然紧要。可婚姻之事,结两姓之好,关乎宗族延续、前程助力,岂能全然由着你个人的心性喜好来定?”

  她目光如炬,刺向江凌川:

  “你可知,你若执意娶她,便意味着从此再无岳家臂助。”

  “”日后仕途之上,风雨坎坷,明枪暗箭,都只能靠你自己单打独斗,再无人能在背后为你说话、替你周旋。”

  “这份代价,你可能承受?可曾想清?”

  江凌川毫不犹豫,迎上祖母审视的目光,声音朗朗:

  “祖母明鉴。孙儿岂不知岳家之助?然,古有梁鸿孟光,举案齐眉,伉俪情深,传为佳话,何曾倚仗外戚?”

  “近有谢公,娶寒门贤女,夫妻同心,家道中兴,名垂青史。”

  他目光灼灼,言辞恳切:

  “反之,若自身德才不修,立身不正,即便结亲皇亲贵胄,攀附钟鸣鼎食之家,内帷不修,妻子浅薄妄为,反而会招致祸端,累及家族,古往今来,此类教训,难道还少吗?”

  “孙儿坚信,娶妻娶贤,方是家族长久兴盛之基。贤妻在侧,如得良佐,即便家业初立,亦能福泽绵长,荫庇子孙。”

  “文玉之贤能,祖母您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岂是那些空有门第、内里草莽的闺秀可比?”

  说完,他再次俯身,以额重重叩击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不再起身。

  烛火在他挺直的背脊上跳跃,投下一片沉默而执拗的阴影。

  其实,方才那一番引经据典、掷地有声的“娶妻娶贤”之论,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粉饰,

  究其根本,其实不过是……他离不开她,

  而他知晓,她不愿为妾。

  既然她不愿为妾。

  那便娶。

  明媒正娶,以礼迎之,聘为正室。

  做他江凌川此生唯一的妻子。

  除此以外,再无他路,也再无他念。

  第320章 循循善诱

  江凌川那番话字字恳切,引经据典,老夫人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只听她冷声道:

  “妻子门第低微,旁人便会看低侯府,看低你!这岂是空谈‘贤能’便能抵消的?”

  “不说外头,单是京城贵妇圈子的交际场——人家是公侯伯府娇养出的贵女,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你家这位却是奴婢出身,旁人天然便看低她一头。”

  “到那时,言语机锋,明褒暗贬,她如何自处?你又如何自处?”

  她盯着孙儿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份日日需受的闲气与白眼,便是你口中所谓的‘不委屈’?”

  江凌川下颌绷紧,迎上祖母锐利的目光:

  “只要孙儿立身够正,功业够高,地位够稳,我的妻子,便无人敢轻视!妻凭夫贵,古来如此。”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至于交际应酬——贵女往来,七分凭家世,三分凭做派,这话不假。”

  “但文玉其人,聪慧通透,处事自有章法。日久天长,未必不能引得上位者侧目赏识。到那时,谁还会因出身看低她?”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信任:

  “孙儿信她有这个能耐。”

  “痴心妄想!”

  老夫人猛地提高声量,胸口因怒气起伏:

  “你真以为世间万事,都如你这般想当然,凭着一腔热血蛮勇便能成事?她甚至还大你好几岁!你们二人,怎么匹配?!”

  她越说越激动,重重咳嗽起来,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我看你是被那点儿女情长……糊了心,昏了头了!”

  “祖母!”

  江凌川心中一紧,下意识便要起身搀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美食文 宅斗文 咸鱼  姐弟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