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着这软绵绵、仿佛灌了蜜的话语,只觉得心中熨帖畅快。
连日来的憋闷、筹谋的辛苦,似乎都在她这笑语中烟消云散。
他双臂悠然环抱,整个人向后,闲适地靠在了廊下的朱漆圆柱上,扬声笑道:
“哼,爷的女人,自然该是这般。”
“莫说区区三百两的宅子,便是五百两……也是小钱罢了!”
门口,宛如背景板的江平,嘴角狠狠地抽搐。
他心道:我的爷诶,您可快别吹了!
真要是五百两花出去,您往后怕是连四个菜都凑不齐了!
唐玉看着被捧上天就拿下巴看人的江凌川,心中不由得好笑。
她怎么觉得江凌川和她确定关系之后,智商就大幅下降了呢?
她忍着笑,袅袅娜娜地走到他面前。
他依旧靠在柱子上,姿态潇洒,只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睨着她。
唐玉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左右晃了晃。
然后,她抬起眼,望进他眼底,柔声笑道:
“二爷的心意,我领了,也欢喜极了。”
“不过呀……”
“我不要二爷一个人养,我也有钱,我也能挣呢,没准挣得还比你多呢!”
第339章 就让二爷靠着
江凌川闻言,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你?怎么挣得比我还多……”
话刚出口,他自己却先顿住了。
是啊。
他这个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听着威风,可每月正经俸禄就那么些,杯水车薪。
太子的赏赐和经费虽厚,却多是办事所用,且有风险。
之前抄没杨御史家捞的那笔“外快”,大半都化作了她那匣子首饰,剩下的也填了各方窟窿。
反观她……慈幼堂的“供奉”,贵人们络绎不绝的谢礼……
若论细水长流、光明正大地攒下家私,她未来的进项,恐怕真未必比自己少。
这样想着,他撇了撇嘴,忽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着这个姿势,长臂一展,将唐玉,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
他手臂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压在她的肩上,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诶……那这么说,到时候,爷岂不是得靠我娘子养着了?”
唐玉被他这话逗笑了,身体放松地靠着他。
伸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带着薄茧的虎口处轻轻摩挲:
“好呀,就让二爷靠着。”
江凌川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他喉结滚动,忽然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哑声追问:
“真的?”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服料子:
“真的呀!”
下一秒,她便感到男人的胸膛震动起来。
男人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
他双臂如藤,将她紧紧缠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沉沉地应了一声:
“嗯……”
两人就这么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静静相拥,听着归巢的雀儿啁啾,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过了好一会儿,江凌川才松开些力道,牵起她的手:
“走,这边说话。”
他引着她,走到西跨院朝南的一处小小檐廊下。
这里原本或许是原主人读书纳凉之处,廊下设有两条光洁的美人靠,此刻正好容他们并肩坐下。
庭院寂静,最后一缕天光被青灰色的暮霭吞没。
江凌川坐定,侧过身,面向唐玉,神色是少见的严肃与坦诚:
“玉娘,既说到银钱,有些底,我得同你交个清楚。”
他声音平稳,如叙述公务:
“我手上能动用的现银,统共不过八百余两。”
“如今我刚到五城兵马司,正是需要打点上下、稳固局面的时候,处处都要使钱。能抽出来办正事的,满打满算,约五百两。”
他看向她,眼底有毫不掩饰的赞许:
“今日这宅子,多亏你机敏,生生砍下一大截价来。如此,买房之后,大约还能剩下二百两有余。”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
“这二百两,我拿给你。你看看,是置办些必要的家伙事,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他微微蹙眉,似乎自己也在思忖:
“如今真是样样要钱。这二百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若是给你置办几十亩田地,收些长租,倒是稳妥的进项。或者,在热闹处盘个小铺面,收些商租,也更轻省些。”
“若有更好的、能让钱生钱的法子,自然是最好。”
他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你心思灵巧。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夜色如淡墨,悄然晕染。
江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寻来,在院门处点亮了一盏绢纱灯笼。
朦胧温暖的光晕漫开,驱散了一角黑暗。
夏虫在墙根草间开始鸣唱,更衬得这小院静谧安然。
唐玉静静地听着,心中那股暖意,如同这灯笼的光,缓缓弥漫开来。
他不仅将家底和盘托出,连公务上的难处和打点所需也毫不隐瞒。
买房之后,竟还想着将余钱尽数交与她。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比千金更重。
另一面,她也清醒地算着账。
若说没钱钱,以他们俩如今的进项,一个月的收入,怕是真能抵得上寻常四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还有富余。
这已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殷实了。
但这殷实,在风波诡谲的京城、在需要打点的官场面前,还远远不够。
和孟家三房那样仆从如云、金玉满堂的巨富相比,简直是寒酸。
每一分钱,都需用在刀刃上。
因是讨论这样一大笔钱的用处,唐玉也格外认真。
她沉吟片刻,就着灯笼暖光,缓缓开口:
“子渊,你说买田地,这的确是份长久安稳的产业,旱涝保收,是根基。”
她话锋微转,条分缕析:
“只是,若真置了地,我一个女子,便需亲自或寻可靠之人去打理:招募佃户,巡视田庄,看顾收成,收缴租子,应对天时虫害……”
“桩桩件件,都需耗费大量心力。我白日要在慈幼堂,早晚要顾着府里,怕是分不出这许多精力去周全。”
“若所托非人,反而容易生出事端,得不偿失。”
“若说购置铺面,收租度日,确实比管田地省心不少,坐在家中便有进项,是极稳妥的。”
她抬起眼,望进江凌川专注倾听的眸子:
“只是,若论将这二百两‘花得其所’,物尽其用,我倒是另有一个想法。”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认真:
“只是,这想法或许有些出格,不知行不行得通。我说与你听,你帮我参详参详,可好?”
第340章 铁了心要嫁爷
江凌川闻言微微挑眉,淡笑着点头。
唐玉就着灯笼暖光,沉吟片刻,方才轻声开口:
“子渊,我在慈幼堂这些日子,见了太多本可避免的祸事。”
“有未满周岁的娃娃,只因夜里踢了被子着了凉,发起热来。家里人不懂,信了‘烫风’的偏方,用滚烫的鸡蛋在他身上来回碾压,说是能逼出寒气。”
“结果……寒气没逼出,一身娇嫩的皮肉却被烫得溃烂流脓,高烧转成惊厥,送到郭医生手上时,已晚了半日……那孩子,最后没救回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还有刚来癸水的少女,只因日常护理不当,下身不适,便自觉是得了羞于启齿的脏病。”
“不敢告诉母亲,更不敢看大夫,自己偷偷去灶下扒草木灰,浸了水洗漱。”
”本是极小的病症,一贴药下去便能见效,甚至说改变日常护理和作息就能有所缓解的病症。”
“到后来,林娘子竟是拼尽全力才将那人从鬼门关拉回,那身子最后损了根本,往后子嗣上都艰难了。”
她抬起眼,看向江凌川,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痛惜:
“每每看到这些,我这心里……就像被钝刀子割着。”
“明明是多问一句、多看一眼、多知晓一点最寻常的道理,就能避免的惨事啊!”
她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常想,若能将那些粗浅却紧要的医学常识、应对法子。”
“譬如小儿发烧第一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少女月事如何才算正常、何时该警惕,还有日常饮食起居的养护……”
“把这些集结成册,写得明明白白,让人一看就懂。”
“哪怕这书,只让一个人多看了一眼,在关键时刻记起一句,救下一条性命,免去一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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