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
唐玉这次是真惊着了,目光投向那牙人。
五百两,在京城好些地段,都能踅摸个差不离的二进院了!
他这区区一进带个小跨院的房子,就敢开这个价?
真当他们是冤大头,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她生怕身边这位“爽快爷”脑子一热又接话。
急忙上前半步,一把握住了江凌川的腕骨,指尖用力,示意他噤声。
随即,她转向牙人,眉梢一挑,语气是毫不客气:
“五百两?这位经纪,您可别当我二人是那不通行情、任人拿捏的傻子!”
她声音清亮,条理分明:
“莫说是这归燕里,便是朱雀大街那等最繁华的地界,一进的院子,规制好些的,上个月成交的价,我也略有耳闻,撑死了四百二十两!”
“您这开口就是五百两,是觉着我们面生,特意抬了价来糊弄不成?”
江凌川感觉到手腕上那力道,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反手,将自己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轻轻握住。
然后便不再言语,只闲闲站着,一副“全凭娘子做主”的架势。
牙人脸上笑容一僵,没想到这位看着温婉秀气的小娘子,竟是个门儿清的硬茬。
他干笑两声,试图挽回:
“娘子,话不能这么说。朱雀大街那是热闹,可咱这归燕里是闹中取静,宜居!”
“您看这规制,虽是一进,但带了跨院,这就堪比那些紧凑的二进了!再说这地段,离市集、医馆都近……”
“地段好,价高些是应当。”
唐玉不客气地打断,伸手指向几处刚才就留意到的地方,
“可您这房子,西墙根有道半指宽的裂缝,看到了吗?”
“东厢房背阴的那面墙角,潮印子都快漫到小腿高了,这要住进去,里外和腻子、重新粉刷、防潮,哪样不是钱?”
“就这状况,您还好意思说‘堪比二进’、要五百两?”
牙人被她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两声,强笑道:
“娘子好眼力……不过,这房子里现成的家具,可都是上好的老榆木、榉木打的,厚重结实!”
“您二位若要,我都配套奉送,这可省了好大一笔添置家具的钱呢!”
“家具?”
唐玉走到正房门口,朝里望了一眼,嗤笑一声,
“您那些家具,款式怕是比我年纪都老,漆也掉了,边角也磨损了。”
“到时候搬进去,是留着占地儿,还是费力气找人搬出去扔了?这搬运清理的工钱,您出吗?”
牙人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唐玉乘胜追击,就着房子各处她看到的问题。
从房顶的瓦当新旧、到地面砖石的平整、再到厨房烟道的通畅,逐一挑剔,言辞清晰,句句在理。
价格也从五百两,一路被她砍到了四百五十两、四百二十两、四百两……
牙人的额头开始冒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苦。
最后,当唐玉咬定“三百五十两,多一个子儿都没有”时,牙人几乎要哭出来了,苦着脸作揖:
“哎哟我的好娘子,您这价砍得……刀刀见血啊!”
“三百五十两,小的我跑前跑后,真就只是赚个跑腿辛苦钱,茶钱都快贴进去了!”
“这价……这价实在不行。要不,您二位……再看看别处的房子?”
第338章 我也有钱
唐玉听着这话,便知价已经砍到底,再不能降了,便偷偷瞥向了江凌川。
江凌川一直握着她的手,将她那些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尽收眼底。
见她递来信号,终于再次开口:
“三百六十两。”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牙人瞬间僵住的脸,补了一句,
“多出的那十两,算是你的跑腿钱和茶钱。这数字也吉利,六六大顺。”
牙人听了,重重叹口气,却仿佛割了心头肉般道:
“江二爷,这位娘子,您二位真是……杀价的好手!”
“得,就当结个善缘,这买卖,我认了!这价,可真是底裤价了!”
他搓着手,脸上重新堆起职业笑容:
“既然二位敲定了,那咱们明日一早,我带正式契约文书来,咱们去衙门过户立契?”
“您看……今日是否先交个定金,定定心?”
江凌川也不啰嗦,唤来一直候在门外的江平。
江平会意,从随身褡裢里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银袱,里面是二十两雪花银,作为定金。
牙人双手接过,掂了掂,笑容更真切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两把用红绳系着的黄铜钥匙,恭敬递上:
“得嘞!这是门钥,二位收好。这房子您二位先看着,缺什么少什么,也好心里有个数。”
“小的这就先去衙门那边走动走动,把过户的一应文书底档先预备起来!”
说着,他抹了抹额头上不知是急出来还是热出来的汗,朝两人作了个揖,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巷口,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归巢的雀儿在墙头啾鸣。
唐玉一直端着的肩膀,这才轻轻松了下来。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露出一排细白如玉的贝齿。
她开始在自己打下的江山里巡视。
她左转转,摸摸光滑的廊柱;右看看,敲敲结实的窗棂。
最后,她转过身,面向一直含笑注视着她的江凌川:
“二爷,你不知道!这样规整的一进带跨院,地段这般好,屋子保养得也周到,难得连院里这一树一花都透着原主人的雅致心思……”
“我方才瞧着,这房子,市价绝不低于四百两!说不定还得往上走走呢!”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笑意明媚:
“如今咱们三百六十两就拿下了!还白得了满屋子的老榆木、榉木家具!这可是捡着大便宜了!”
江凌川被她这毫不作伪的欢欣感染,眼底眉梢也都是笑意,顺着她的话问:
“方才砍价时,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那些家具老旧不堪,要扔了还得倒贴工钱么?”
“哎呀,那不过是砍价的由头嘛!”
唐玉狡黠地眨眨眼,走到一张方凳旁,爱惜地摸了摸光润的凳面,
“这可是上好的老榆木,木质紧实,花纹也漂亮。回头好好打磨上漆,跟新的没两样!”
“我怎么舍得真丢?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
她那灵动机变、又带着点小守财奴模样的神情,实在可爱得紧。
江凌川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
他走到正房那张架子床边,随意坐了下来,刚想开口说什么,身下的床板便发出一声不甚牢靠的“嘎吱”轻响。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随即嫌弃地撇撇嘴:
“别的也就算了,唯独这床,肯定得新换一张结实耐用的黄花梨木大床。”
“不然……恐怕不禁折腾。”
说着,他挑眉看向了她。
唐玉听着心慌,赶忙去看江平。
见江平站得远,似乎是没有听到的样子,这才无语地瞪他一眼。
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那事呢?
能想点好事不?!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转身就出了正房,径直朝旁边的西跨院走去。
江凌川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起身,也跟了过去。
西跨院更显小巧精致。
此时日暮西沉,最后一缕金红色的余晖斜斜掠过院墙,在青砖地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墙角那丛玉簪,在渐暗的天光里,白色的花苞仿佛自带莹光,幽静可人。
这里比主院更私密,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
江凌川踱步进来,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这小院的每一处。
暮色为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半晌,他沉声开口,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这整座宅子,明日立契,就都过在你的名下。”
“如此,你在外头,总算有个自己的落脚处,有个倚仗了。”
唐玉正望着那丛玉簪花,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他买这宅子,竟不单是为两人安置,更是……完完全全,要送给她一个人。
她慢慢偏过头,看向他。
暮色中,他侧脸的线条英挺而俊逸。
她心中软成一汪春水,声音也不自觉地柔了下来:
“二爷……”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调子,温声软语地调侃:
“原来……二爷是这般大方,这般有钱的呀?”
她走近两步,仰着脸看他,眼里闪着细碎狡黠的光:
“那文玉下半辈子,岂不是温饱不愁了?”
江凌川看着她这副忽然变得柔顺小意、眼巴巴等着他“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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