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嬷嬷”看着老实,内里却敢贪墨、敢欺主,简直是触了逆鳞!
而自己这般娇弱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正是最能激起他保护欲。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木讷蠢笨的嬷嬷,拿什么跟她斗?
想到此处,柳莺儿只觉得胜券在握。
她立刻将身子伏得更低,肩头抖动得更加厉害。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
将她本就病弱美丽的苍白脸颊,冲刷得愈发楚楚动人。
她抬起泪眼,那目光如同受惊的小鹿,欲说还休地望了江凌川一眼。
又仿佛害怕地迅速垂下,声音哽咽,语不成调:
“确、确有此事……千真万确……二爷若不信,莺儿愿以性命起誓……”
“她、她还对莺儿说……说让莺儿安分些,莫要痴心妄想……”
“还说、说绝不会让二爷您来见奴婢……”
“今日,今日若不是二爷心里还记挂着奴婢,亲自来了……”
“奴婢、奴婢怕是真要饿死、冤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偏院里了……”
她说着,仿佛后怕极了,猛地以额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哀哀求道:
“求二爷……求二爷给奴婢做主啊!奴婢……奴婢只有二爷可以依靠了!”
第370章 你刚刚叫她什么
江凌川垂眸,静静地听着柳莺儿那番字字血泪的哭诉。
昏黄的灯光下,她哭得鬓发散乱,梨花带雨。
长睫被泪水濡湿,黏在下眼睑上,更衬得那双含情目水光潋滟。
鼻尖微红,贝齿轻咬下唇。
将那副受尽欺凌、柔弱无依的媚态,演得入骨三分。
江凌川并未立刻发作。
他身形微动,俯身,伸手钳住了柳莺儿小巧的下巴。
柳莺儿被迫抬头,猝然对上男人毫不掩饰打量的幽深眼眸。
她心尖一颤,却又浮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男人嘛,总是喜欢征服和掌控的,他这般靠近,莫不是……
她脸上飞起两团羞涩的红晕,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
随即羞怯地垂下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娇软无力的嘤咛:
“二爷……”
“你刚刚,叫她什么?”
柳莺儿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顺着江凌川的目光,看向一旁静立的唐玉。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文嬷……”
“嬷”字尚未完全出口,她猛地顿住!
因为钳制着她下巴的手,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柳莺儿下巴一松,心头却骤然一紧!
她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可这有什么错?
府里的管事妈妈,不都是这么叫的吗?
她尚未理清头绪,江凌川那沉冷的声音已再次响起。
这次,是问向一旁刚刚自扇完耳光、脸颊红肿、正忐忑不安的守门婆子:
“是你教她这般称呼的?”
声音不大,却让那婆子瞬间打了个寒颤。
柳莺儿听到这问话,和江凌川那明显不对的语气。
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了巨大的不对劲!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只听那守门婆子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慌忙摆手。
她带着哭腔,却又恶狠狠地瞪了柳莺儿一眼,急声辩解:
“二爷明鉴!老奴可没这样教过!”
“老奴分明交代得清清楚楚,要称呼‘文娘子’!”
“是她自个儿口无遮拦,没规矩,张口就喊嬷嬷!这可不关老奴的事啊!”
“文娘子”?
柳莺儿脑中“嗡”地一声,心道不妙。
江凌川闻言,嘴角勾起冷笑,声音平淡:
“规矩就是这般。你不能平白骂她小娼妇,她,也得学会该怎么叫人。”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掌嘴。”
柳莺儿闻言,彻底愣在当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恐惧。
掌嘴?
打她?
就因为叫错了一个称呼?
刚刚他不是还为她“主持公道”,罚了那婆子吗?
怎么转眼就……
那守门婆子本就因自扇耳光和对柳莺儿的怨恨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柳莺儿也遭了殃,还要自己动手,顿时如同得了尚方宝剑,眼中凶光一闪!
她冷笑一声,不等旁人动手,自己“呸”地朝手心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
然后高高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
几步就跨到柳莺儿面前,阴阳怪气地道:
“姑娘可听清楚了?二爷是最重规矩的人!”
“该受的罚,任你是天仙下凡也得受着!连老婆子我方才都自个儿扇了。”
“姑娘你初来乍到,又有什么罚不得呢?”
话音未落,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方才自扇时积攒的所有怨气和此刻报复的快意。
她铆足了劲,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柳莺儿的脸颊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偏院里炸开!
比方才婆子自扇的声音,不知响亮了凡几。
守门婆子毫不手软,左右开弓,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又快又狠地扇了下去!
她方才自己打自己尚有顾忌,此刻打着“奉命行事”的旗号教训这个害她挨打的小贱人。
自然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
耳光声噼啪作响,连绵不绝,夹杂着柳莺儿的哀嚎和哭泣。
唐玉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由得由衷佩服。
江凌川,他这借刀杀人、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后宅手段,真是使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他不过轻飘飘几句话。
就挑得那婆子将对受罚的怨恨,全部转移到了柳莺儿身上,下手毫不留情。
而他自己,从头到尾,连衣角都没沾上一点。
这等洞察人心、驱虎吞狼的本事,果然不是她这种半路出家的人能比的。
就在柳莺儿被打得头晕目眩、涕泪横流,几乎要晕厥过去时。
她也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垂死挣扎,忽然用尽力气,含糊不清地尖声叫道:
“二……二爷!且……且慢!若……若要说规矩……”
“这位文……文娘子,不也坏了规矩吗?!”
耳光声暂歇。
守门婆子喘着粗气停手,看向江凌川。
江凌川本已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
柳莺儿肿着脸,头发散乱,嘴角渗血,却强撑着抬起狼狈不堪的脸,目光怨毒地射向唐玉,嘶声道:
“她……她抢了奴婢的卖身银子!三两!足足三两!”
“这……这难道不是坏了规矩?!主子就能随意夺了下人的保命钱吗?!”
江凌川缓缓转过身,目光阴恻恻地落在了柳莺儿的脸上。
然而,转眼间,他却又冷笑出声。
他上前半步,慢条斯理道:
“卖身进府的奴婢,身上本就不该私藏银钱。”
“三两银子?来路不明的东西。谁知道你是偷的,抢的,还是……别人给的‘买命钱’?”
“文娘子拿了,是替你保管,是为你好!”
守门婆子听着这话微微一惊。
居然还有这种规矩?
那她赶紧得把她的私房钱藏好,可别让主子们发现了……
江凌川说完,不再看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柳莺儿。
他对着那守门婆子,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
“等打完了,送到西偏院里关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看好了,别让这不懂规矩、手脚不干净的东西,脏了爷的院子。”
第371章 通路
柳莺儿听着江凌川那句“别脏了爷的院子”。
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褪去。
什么?
不是送去二爷的院子?
不是让她去近身伺候的?
那……那位交代她的事……
岂不全都成了空谈?!
她茫然地抬头,只看到守门婆子脸上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幸灾乐祸的嗤笑。
以及那位“文娘子”投来的、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一瞥。
恨!
一股混杂着计划落空、希望破灭、以及被彻底轻视的滔天恨意,瞬间噬咬着她的心肺,让她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可再多的不甘与怨恨,在绝对的权力和冰冷的命令面前,都无济于事。
她被那粗壮的守门婆子粗暴地拽起。
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侯府更偏僻荒凉的西边。
“嘭——!”
一声沉闷的重响,是破旧木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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