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320)

  她想要的,不过是出一口当初的恶气罢了。

  当初,他促使她的亲生儿子江惊羽当面冷待她、驳斥她,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这笔账,她一直记着。

  出她的恶气。

  却要拿全家人陪葬。

  江凌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糊涂?”老侯爷猛地拔高了声音,

  “建安侯府的主母,可以平庸,可以短视,但绝不能糊涂到把阖府上下的身家性命都拿去做赌注!”

  “你知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若真成了,不止你二哥前程尽毁,我建安侯府更要永无天日,重新沦为这满京城的笑柄!”

  他重重地喘息,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已换了腔调:

  “罢了……惊羽,你以为我今日为何喝这闷酒?”

  “你以为这侯府的门楣,是靠风花雪月、母慈子孝就能撑起来的?”

  他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忽然抬手,指向窗外沉沉夜色:

  “你们可知,北边的战事,已经压到眉毛尖上了?”

  江惊羽一愣,显然没料到父亲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

  侯爷冷笑一声:

  “黑水靺鞨的探马,已经越过了老哈河,窥视我大同镇防务。边将王保那个蠢材,还在报‘小股流窜,不足为患’!”

  “当年骨力啜叩关,也是这套说辞!结果呢?兵败如山倒!”

  他指尖重重敲击着桌面,一声一声,如同战鼓:

  “朝廷一旦下旨开战,粮草、军械、调兵文书……这千斤重担,大半要压到中都督府,压到我江撼岳的头上!”

  “你们以为我这都督佥事是好当的?那是背锅的差事!办好了是应当,办砸了——就是万劫不复!”

  江凌川闻言,放下了筷子。

  北边将有战事,他并非一无所知。

  五城兵马司虽不管边务,但京城是四方消息汇聚之地,该听到的风声,他一样不少。

  他想起入夏以来,从北边传来的零零星星的消息。

  先是今年入夏,北境大旱。

  草原上河流干涸,牧草枯黄矮小,大片大片的草场寸草不生。

  往年能养活牛羊的地方,今年连马蹄都陷不进土里去。

  部落之间为了争夺水源和草场,械斗比往年多了数倍,死伤惨重。

  那些在争斗中落败的小部落,失去了牧场和牲畜,便三五成群地南下,成了流窜劫掠的马匪。

  起初还只是抢些边镇村落,偷牛羊、劫粮草,边军出动驱赶一番,便又缩回草原深处。

  可渐渐地,流兵的规模越来越大,从几十人的小队,变成了数百人的骑队,甚至开始攻打有驻军的堡寨。

  入秋以来,大同、宣府一线,已有三处堡寨被攻破,守军死伤惨重,粮草辎重被劫掠一空。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流兵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盘散沙。

  草原上的狼,正在集结。

  而边关的将领们呢?

  王保隐瞒军情,谎报“小股流窜,不足为患”。

  其他边将或粉饰太平,或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做那个报忧的人。

  仿佛只要不承认危机,危机就不会到来。

  江凌川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

  他几乎可以预见,一旦战事全面爆发,朝廷将陷入怎样的被动。

  而侯爷说的没错,那时候,中都督府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侯爷这个都督佥事,便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侯爷一声轻叹,苍凉道:

  “你们祖父,当年不过是一次押粮延误,信错一个门人,便遭先帝严斥,夺职闲住!”

  “整整十年,我建安侯府门可罗雀,旧交避走,出门赴宴都坐末席!”

  “是为父我,赔尽小心,看尽脸色,抓住每一个微末机会,才将这门楣,一点点重新撑起来!”

  他目光如刀,扫过三个儿子:

  “你们现在看着,日子过得挺好罢?酒喝着,肉吃着,外头见了面,还有人客客气气称一声‘侯府公子’。”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真有家族倾覆那一日,你们哪一个,能撑得起我建安侯府的门庭?!”

  他猛地指向世子江岱宗:

  “你大哥!说是詹事府的少詹事,太子的心腹,风光无限。”

  “可如今东宫是什么光景,你知道吗?来,岱宗,你来说——说给你这不识人间烟火的弟弟听听!”

  江岱宗被点了名,神色一凝。

  他沉默了一瞬,放下手中酒杯,声音低沉而谨慎:

  “三弟……父亲所言不虚。东宫近来,圣眷日疏。陛下已许久未曾单独召见太子殿下奏对。”

  “反倒是高贵妃宫中的四皇子——便是安亲王侧妃之妹所出的那位——前日被陛下抱于膝上,赞其‘聪慧肖朕’。”

  他顿了顿,看了父亲一眼,继续道:

  “都察院刘俨,昨日上本弹劾东宫用度奢靡。此人,与安亲王过从甚密。”

  “儿子在詹事府行走,能感觉到……有人在试探,在一步步剪除枝叶。这绝非孤立之事。”

  老侯爷听完,冷哼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

  “听见了?你大哥的位置,看着光鲜,实则如履薄冰。”

  “太子若真有个闪失,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这个东宫属官!”

  第401章 你对她有意思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江凌川身上:

  “你二哥!如今升了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算是得了重用。可你以为他日子就好过了?”

  江凌川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父亲,又顺着父亲的视线,看了一眼身旁满脸茫然的江惊羽。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父亲说的是。自入夏以来,京城各方势力倾轧,人心惶惶。”

  “兵马司每日处置的斗殴、盗窃、火情,比往常多了数成。”

  “坊间流言四起,有说北虏要大举入寇的,也有……涉及宫闱的。”

  “儿子加派了人手巡防,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沉重。

  江惊羽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老侯爷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冷哼道:

  “就如今这番光景——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朝堂倾轧,你大哥如履薄冰,你二哥四面受敌。”

  “你那好母亲,还嫌不够乱,引着外人来乌糟自家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碗盏齐齐一跳:

  “她恨不得把整个侯府都拖下水,给她那点后宅怨气陪葬!这等行径,与叛家何异?!”

  他喘着粗气:

  “若不是念着她为侯府生了你们两个——你和晚吟——我真该打断她的腿!”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震得江惊羽猛地一颤,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垂下了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偏厅内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侯爷发了一通火,酒意随着那阵暴怒散去几分,理智渐渐回笼。

  他撑着桌案缓缓坐回椅中,闭了目缓了几息,再睁开时,那股戾气已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他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沉重:

  “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们也都清楚了——外有边患压境,内有朝堂倾轧。”

  “咱们侯府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如履薄冰。越是这个时候,咱们一家人,越得谨慎小心,更得劲往一处使。”

  他目光一一扫过三个儿子,声音沉缓:

  “只有抱成一团,咱们江家,才能渡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灾难。你们……可记住了?”

  江岱宗与江惊羽皆垂首应是。

  唯独江凌川,垂着眼帘,眉头却拧了一下。

  抱成一团。

  劲往一处使。

  父亲说这话时,语气是真切的,期盼也是真切的。

  可越是这样真切,江凌川就越觉得,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想试探的事,显得愈发可笑和荒谬。

  后面,侯爷又分别与江惊羽和江岱宗说了些话。

  与江惊羽说的是秋闱备考的事,勉励他专心读书,莫为家事分神;

  与江岱宗说的是东宫那边的应对,叮嘱他万事谨慎,不可落人口实。

  江凌川便先行退出了偏厅,候在廊下。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他望着檐角那轮渐圆的月亮,心中翻涌的念头,却比月色更沉。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江惊羽与江岱宗先后出来了。

  江惊羽垂着头,脚步匆匆,径直往自己所居的院落去了;

  江岱宗路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便转身走了。

  江凌川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转身,重新走向偏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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