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又道:
“周娘子还跟我说——她听人说,孟家大公子这回可不是光凭本事去考的。”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听说,是有些门路的。”
唐玉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看向林娘子,语气慎重了几分:“这话可不能乱说。”
林娘子撇了撇嘴,一副“我自然晓得轻重”的表情:
“自然是不能乱说的。周娘子也只跟我一个人提了一嘴,她也是看在与我相熟的份上,才敢漏这么一句。”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说起来,孟三夫人为了支持她儿子这回恩科,倒也是下了血本。”
“周娘子说,她连着喝了一个月的猛药,又使劲推拿,把乳房的胀痛之症给治好了——就为了能腾出手来,一心一意替儿子打点上下。”
“周娘子跟我聊起这个,也是啧啧称奇,说她为了儿子,可真是什么罪都肯受。”
林娘子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屑的意味:
“不过话说回来,孟家三房家产如此丰厚,若真想让儿子高中,定是有多多的门路可走。人家狂一狂,那也是人家的底气。”
唐玉却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手中的剪刀又拿了起来,机械地剪着黄芪根须,心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自古以来,这文武恩科都是管制极为严苛的,怎么还会有这等轻狂的言论和举止出来?
孟家大公子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究竟是年少无知的口出狂言,还是……真的有什么依仗?
她想起方才林娘子转述的那句“有些门路”,心中微微一沉。
但转念一想,这些事终究不是她能过问的范畴,便暂且将它按了下去。
可按下这一桩,另一桩又浮了上来。
文试同时也会举行武试。
到时候武试场上,刀剑拳脚无眼,也不知道江凌川会不会受伤。
他嘴上说得轻巧,什么“爷以一当十”,可刀枪毕竟不长眼睛,万一……她不敢往下想。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她有办法能进武试的场地去看看就好了。
哪怕不能靠近,远远地看着也好。
亲眼看看他真刀真枪地上场,看看他在场上的身形步法。
看看他哪些动作需要更大的活动余地、哪些部位更容易暴露在对手的攻击之下。
这样,日后替他挑选护甲,也能更有分寸。
知道什么样的甲胄合他的身,什么样的护具能护住他最薄弱的地方。
她默默地想着,手中的剪刀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第414章 一起洗澡
唐玉和林娘子聊完闲话后,黄芪也分完了。
第二天,崔静徽回了侯府,唐玉将书稿交到了崔静徽手上。
崔静徽接过,随手翻开几页,目光便渐渐凝住了。
她一连翻了五六页,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思索,最后合上书页,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连连称赞道:
“写得真好。若不是这本书要留着去誊写精修,我真想现在就把它留下来,将里面的案例一口气看完。”
唐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这有何难?我再誊一本给你就是。”
崔静徽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
“我不要抄本。我要看,就看第一本精装好的那本——那样更好。”
唐玉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笑过一阵,唐玉便问起正事来:
“这些日子,侯爷有没有因为我那事,为难斥责你?”
崔静徽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侯爷这阵子可没空管我。圣上要集兵和开武科的事,已经让他脑袋够大了,哪里还有心思和精力来管我?”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中却带着几分促狭的光,
“他还说,让我物色着二爷的未婚妻人选呢。”
唐玉的心微微一紧,却见崔静徽左右瞧了瞧,确认无人,才用帕子捂着嘴,轻笑道: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物色到了。”
唐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谁,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嗔了她一眼:
“姐姐,你可别打趣我了。这事儿还没定下呢。”
崔静徽收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笃定:“你放心。”
她又道,“二爷已经将他找的人介绍给了我。你且安心等着,你这本书,定然能够修得完美无缺,让你功德圆满,流芳百世。”
唐玉又嗔了她一眼,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今日的崔静徽,怎么格外有些乐得不着调的样子?
她忍不住问道:
“姐姐今日是有什么喜事么?”
崔静徽眼睛一亮,笑容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是有喜事——元哥儿今日叫娘了。”
她说着,便让白芷将元哥儿抱了来。
小家伙一进门槛,看见崔静徽,便兴奋地挥舞着一双小胖手,露出两颗白白的小乳牙,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
“娘~凉~”
那奶声奶气的小嗓音,糯糯的,软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米糕,甜甜地砸进人心里。
唐玉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她蹲下身,逗了逗元哥儿的小手,元哥儿咯咯地笑着,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唐玉看着他那天真无邪的笑脸,脑海中却不知怎的,忽然冒出江凌川的声音——“怎么,你想要个孩子了?”
下一瞬,她的脑海里竟下意识地拼凑出一张小小的面孔。
一半像他,一半像她,眨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咧着嘴冲她笑。
等唐玉回过神来,她不由得在心中失笑。
怎么,她是被江凌川传染了吗?
他们两个婚都没成呢,就想着要孩子了?
还是因为元哥儿实在太可爱了的缘故吧。
不过,因为可爱的元哥儿和崔静徽那张恣意舒展的笑脸。
唐玉这几日因为时常见不到江凌川而积下的那点阴郁与不安,倒是被调节好了不少。
傍晚,从侯府出来后,她和黄英约着去了一趟西市。
她在西市定的那批物件,繁琐的弓和锁子甲都还没制好,倒是那条革皮腰带和扣带已经做好了。
她验了验货,觉得做工精细,便付了尾款,拿着东西往归燕里赶。
回到归燕里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开了锁进门,发现正房里黑洞洞的,没有灯,也没有人声。
她心里微微一沉——江凌川又没回来。
她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忙活起来:将晾在檐下的衣服收了,又给廊下的玉簪花浇了水。
忙完这些,她忽然想起偏院里还晒着些床单枕套,便转身往偏院走去。
偏院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却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唐玉的脚步顿住了。
有人?
她好奇地凑过去,伸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形,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拉了进去——“哎!”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她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半裸着胸膛的男人正含笑看着她,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怎么,这么心急的吗?”
唐玉定了定神,认出他来,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你在家!也不和我通气——江平呢?他也不在门口守着!”
江凌川扭了扭脖子,继续去解裤子上的腰带,语气轻松:
“好几天没洗了,身上都馊了,来这儿洗个澡。江平饿了,我让他去吃饭了。”
唐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间偏院的小屋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他重新布置过了。
屋子中央摆了一只大浴桶,桶中热气氤氲;
旁边立着一架水墨屏风,屏风上搭着干净的巾帕和换洗衣物;
墙角的小几上放着皂角盒和香粉瓶子,一应俱全。
他竟然把洗澡的家什全都搬到偏院里来了。
“这里浴室太小了,”
江凌川一边脱鞋一边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不如搬出来活动得开,宽敞些。”
说话间,他似乎不满于她过于镇定的反应,玩味地挑了挑眉,又故作愁态地拧了拧脖子,叹气道:
“最近真是累了,手都没力气。玉娘,你服侍我脱衣吧?”
唐玉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只见他上半身已经完全裸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肌肉纹理分明。
从锁骨到腹肌的线条流畅而结实,甚至还能看到两侧微微凹陷的人鱼线,隐没在松垮的裤腰边缘。
他的腰带已经解开了,鞋也脱了一只。
都脱到这个份上了,还要她帮忙?
他自己多抖两下就能脱完了。
唐玉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我帮你去拿搓澡巾,再帮你烧些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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