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里有家有口,每月总要抽一两天回去看望父母。
唐玉想着,等她日后常住归燕里,便与她约定好休沐的日子,让她能常回家看看。
“黄英现下不在,”江凌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说是去买烧鸭了。街角新开了一家烧鸭店,咱们晚上回来的时候你不是也闻见那香味了么?
她惦记着,说今晚不做饭了,买几只烧鹅回来当晚饭。”
唐玉闻言,也不由得想起了方才路过巷口时飘来的那股浓郁的焦香,混着蜜糖和果木炭烤的气息,在傍晚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京城就是这样。
边关的战事消息传到城里,已经被重重过滤,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遥远的传闻。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偶尔会提几句西北的军情,但听众们也就是嗑着瓜子听个热闹,转头便忘了。
街市依旧喧嚣,商铺依旧开门迎客,孩子们依旧在巷口追逐打闹,卖糖葫芦的小贩依旧拖长了嗓子吆喝。
战火离这座城池太远了,远到像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江凌川收回目光,忽然撮唇打了个唿哨。
那哨声清亮短促,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屋顶上落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跪拜在两人面前。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这是朔风。”江凌川的声音平淡,
“我手下身手最好的暗卫。等我走后,他会留在暗中护你。
若遇紧急情况,你只需唤他的名字即可。”
朔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算是行过礼。
唐玉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影子一般的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有劳了。”
朔风没有回应,身形一晃,又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屋檐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唐玉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盘点了一遍:跑腿传话的有江进,贴身护卫的有黄英,暗中策应的有朔风。
明里暗里,三层防护,几乎将她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形都覆盖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江凌川。
他没有看她,正仰头打量着屋檐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朔风是否已经到位。
暮色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她望着他英挺的眉眼,忽然觉得喉头微微发紧。
之前还不觉得。
他日日在她眼前晃悠,她便觉得日子还长,分别还远。
可如今他这样细细地交代着,桩桩件件,像是在将自己的一部分从身边剥离出来,妥帖地安放到她周围。
离别,忽然就从一句模糊的想象变成了一件近在眼前的事实。
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缓缓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她眨了眨眼,将那阵潮意逼了回去,低下头,捏了捏江凌川的手,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她在厨房里待了好一会儿。
先是和面。面粉加盐,温水徐徐倒入,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拌,待絮状的面粉聚拢成团,便用手掌反复揉压,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柔韧,盖上湿布饧着。
趁着饧面的工夫,她又从篮子里挑了两根嫩黄瓜,洗净,切成均匀的细丝,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碟中。
又从灶台旁的陶罐里抽出几根大葱,剥去老皮,切成寸长的葱丝。
甜面酱是前几日她自家熬的——黄豆酱加少许冰糖和香料,小火慢熬了小半个时辰,熬得浓稠油亮,咸甜适口。
她盛了一小碟,搁在托盘上,又回头去擀面。
饧好的面团分成均匀的剂子,擀成薄薄的圆片,两张叠在一起,中间刷一层薄油,上锅烙至两面微黄鼓起。
出锅后趁热撕开,便成了两张薄韧透亮的面饼,麦香扑鼻。
她低着头,将最后一张薄饼叠好,码在盘中。
院门外适时地传来了脚步声和黄英爽朗的笑声:“夫人!我回来了!”
她拎着五个油纸包大步跨进院子,油纸表面已经被油脂洇出了深色的印记,散发出浓郁扑鼻的焦香。
江进第一个迎了上去,鼻子使劲吸了两下,嘿嘿笑道:“黄大姑娘!你也太慢了!”
第449章 保全自己
黄英白了他一眼,将油纸包一一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解开系绳,掀开油纸,五只烧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表皮烤得红亮酥脆,油光锃亮,在夕照下泛着诱人的焦褐色。
那股混合着果木炭香、蜜糖和油脂的气息轰然炸开,瞬间占领了整个小院。
唐玉将烙好的薄饼和切好的黄瓜丝、葱丝端出来,又将那碟甜面酱摆在中央。
江凌川还不知晓怎么吃。
唐玉示范了下,拿了块饼,将烧鹅撕下一小块,又放上黄瓜和大葱丝,送入口中。
江凌川觉得新奇有趣。
他洗了手,第一个伸手撕下一只鹅腿,蘸了酱,裹上黄瓜丝和葱丝,用薄饼一卷,塞进口中。
吃了一块之后他就不说话了,闷头吃。
江进和朔风也被招呼着坐下来。朔风起初还有些拘谨,推辞了两句,架不住江进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怂恿。
朔风这才接过一张薄饼,学着旁人的样子卷了一份,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也没有说话,可手中的动作已然表明他的满意。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就着暮色和渐起的晚风,风卷残云般地消灭着桌上的烧鹅和薄饼。
江进吃得最快,一连卷了五六卷,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囤食的松鼠。
黄英笑话他,他含含糊糊地回嘴,差点被饼噎着,灌了一大口凉茶才顺下去。
吃到后面,江凌川嫌弃其余几人吃相难看,自己拿着两只烧鹅拉着唐玉进屋吃了。
虽然江凌川嘴上说是嫌弃吃相,但是她怎么总感觉江凌川是怕别人抢他的吃的呢?
五只烧鹅,配上两斤薄面饼,外加满满一盘黄瓜丝和葱丝,竟然被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卷饼被江进眼疾手快地抢走,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唐玉出来看着满桌狼藉的骨碟和空空的油纸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道:
“看来今日是不会剩菜了。”
吃完了烧鹅,肚子里有了食。
那些盘踞了一整日的愁绪倒像是被热腾腾的食物冲淡了几分,不再那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了。
夜晚,唐玉和江凌川两人先后洗完了澡,并肩躺在床上。
窗扉半掩,透进一缕清凉的夜风,将烛台上的灯火吹得微微摇曳。
江凌川侧过身,自然而然地将唐玉揽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中衣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片刻,便不由自主地掀开她中衣的下摆。
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她光滑的小腹,缓缓向上探索。
唐玉伸手,准确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有挣,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懒散。
唐玉没有立刻放开他,而是就着他的手势,用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粗糙的掌心。
那上面布满了常年握刀磨出的硬茧,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疤痕,凹凸不平的触感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她握着这只手,忽然想起今日他跟她说的那些关于太子妃和朝堂动向的消息。
他的消息渠道总是比她灵通得多,朝中的风吹草动,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他似乎总能先她一步知晓。
她侧过头,在昏暗中看向他模糊的轮廓,开口问道:
“朝堂上,除了太子妃的事,还有什么别的事么?”
江凌川侧过身,借着窗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了她一眼。
那双眸子里带着一丝惊奇,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这些。
他斟酌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倒是真有个趣事。”
唐玉见他这副神情,也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什么事?”
“你还记得孟家三房那位小姐——孟昭绫么?”
唐玉闻言,轻轻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自然记得。孟大小姐可是差点成了二爷的良配了呢。”
江凌川被她这一句话噎得轻咳了两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故作严肃地瞪了她一眼,才松开手,继续一本正经地道:
“孟昭绫这几日定亲了。她被选为安亲王长子的侧妃,过两月就要出嫁了。”
唐玉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撑着床榻坐起身来,低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明显的讶异:
“安亲王年近六十了,他的长子……怎么着也快四十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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