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被他一路拽回屋子,回头不解地看他。
江进特意到唐玉身边,压低声音道:
“不急。等那厮出来,我们再拿他。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也正好问清楚,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唐玉闻言,侧头看了江进一眼。
江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小院,月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唐玉没有反驳,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座安静的小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小院内始终没有动静。
陈豫进去之后,像是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若非他们亲眼看见他翻墙进去,几乎要怀疑那屋里根本没有人。
几人趴在窗边,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夜风拂过院角的竹架,叶片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又渐渐归于沉寂。
黄英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换了个姿势;江进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
就在他们等得几乎又要不耐烦的时候——
街角的阴影里,忽然又出现了三道身影。
这三个人与陈豫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贴着墙根潜行,也没有左顾右盼地试探,而是步伐沉稳、目标明确,径直朝归燕里小院的方向走来。
他们的身形精干利落,行走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落脚轻而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制。
显然是练家子,而且是那种经常在夜间行动的人。
三人来到院墙外,没有丝毫犹豫。
为首那人单手撑住墙头,身形一提,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两人如法炮制,动作干净利落,翻墙落地时甚至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三人落地后没有片刻停留,直直地朝正房的方向逼去。
第457章 我亲自问
唐玉心头一紧。这三人又是什么来头?
今夜这归燕里,倒成了个赶集的地方,一拨接一拨,没完没了了。
她正疑惑间,那三人已经逼近了正房门口。
为首那人伸手一推门——门是开的。
他愣了一下,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显然,他没想到屋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就在那一瞬间,变故陡生。
为首那人身形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向前扑倒,闷声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金铁交击之声,随即又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难不成,有人出手了?是陈豫?
剩下的两人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拔刀,一左一右地散开,朝门内包抄进去。
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两道寒光,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不好!”江进低喝一声,“他们在里头打起来了!”
唐玉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楼下冲。
黄英紧随其后,江进几步跨在前面开路。
从客栈三楼到一楼,再穿过两条窄巷赶到归燕里的小院,约莫用了半盏茶的工夫。
等他们推开院门冲进去时,院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
正房门口,两个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断了气。
朔风单膝跪在第三个人身上,膝盖压住那人的后颈,一手反拧着他的胳膊。
那人脸朝下趴在地上,还在挣扎扭动,但已经被完全制住了。
唐玉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子——没有陈豫。
“陈豫呢?”她问。
朔风摇了摇头,言简意赅:
“我到的时候,只看到这三个人。屋里还有一个被撂倒的,加上门外这两个,一共三个。没看到别人。”
唐玉眉头一皱,目光在院中快速搜寻。
忽然,她瞥见墙根处有一串暗色的痕迹。
是血迹,不多,只有两三滴,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一路蜿蜒向墙头延伸而去。
他跑了。
“黄英,你看看这两人还有没有气!”唐玉丢下一句话,提起裙摆,顺着那串血迹追了出去。
江进立刻跟上,几步便超过了她,走在前头开路。
月光明朗,血迹虽然只有零星几滴,但在青石板路面上还算清晰可辨。
两人一前一后,追出了两条街巷,血迹一路向东延伸,时断时续,像是受伤的人正在一边奔跑一边勉力压制伤口。
然而追到一处岔路口时,血迹忽然断了。
唐玉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了地面的每一寸缝隙,却再也找不到下一滴血迹的踪迹。
江进直起身,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黑黢黢的巷道,压低声音道:
“主子,陈豫那小子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他突然消失得这么干净,会不会是想引我们入埋伏?”
唐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的屋角和阴影,心中念头飞转。
逃——他的确该逃。
在她家里杀了人,不管杀的是谁,他都脱不了干系。
他若不逃,等着他的就是官府的大牢和说不清的官司。
可是,他若真的就这么死了,她连一句问话都来不及说,那她心里这个结,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侧耳倾听。
夜风拂过巷口,带来一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水声。
是左边,那条通往城外的小河。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朝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招呼江进跟上。
河岸近在眼前。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银光。
河岸边,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靠近水边,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他一手捂着肋下,指缝间不断有暗色的液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他走到河岸边缘,弓着腰,正准备一头扎入水中。
“江进!”唐玉喊道,“把他拉回来!”
江进几步冲上前去。
陈豫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身,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姿态,抬手便是一拳挥来。
然而他重伤之下,动作早已失了准头和力道。
江进侧身避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压,另一手在他后颈上干脆利落地劈了一掌。
陈豫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睛翻白,整个人向前栽倒,被江进一把拎住后领,才没有直接摔进河里。
他彻底昏了过去。
归燕里的小院。
院子里的血迹被粗土掩盖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两具尸体被拖到了后院,用草席盖上,等着天亮后再做处置。
那个被朔风制住的入侵者被绑了手脚、蒙了眼睛,关进了柴房,由朔风亲自看守。
陈豫的情况则要棘手得多。
他失血严重,肋下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江进及时将他劈晕带回来,只怕他跳进河里游不出几丈远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沉底。
唐玉和黄英两人就着昏暗的灯光,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将他的伤口清理缝合、敷药包扎。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总算稳定了下来,不再有生命危险。
考虑到他的伤势,唐玉没有把他和那个俘虏关在一起,而是将他安置在了西偏院小隔间的板床上,好歹能平躺着养伤。
她站在柴房门口,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陈豫,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黑影,沉默了片刻,对朔风道:
“那个活的,交给你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豫苍白的脸上,
“至于他——等他醒了,我再亲自问。”
第458章 内奸
天色未明,正是人声寂静,万物沉寂之时。
江进在院中利落地处理着那两具尸体。
他蹲下身,在那两具僵硬的身体上仔细搜了一遍。
他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一块铜制腰牌,又从另一人怀里翻出几张银票和一封封口严密的信函。
他将这些东西拢在一起,用一块布包好,交给唐玉过目之后。
便将两具尸体分别装入麻袋,袋口扎紧,缚上石块,趁夜色运到城外,沉入了护城河下游的深水处。
水面翻了几串气泡,随即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柴房那边,朔风还在撬最后一个人的嘴。
那人嘴硬得很,被绑在柱子上,朔风问一句,他要么沉默,要么吐一口带血的唾沫,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什么都不知道。”
朔风也不急,慢慢跟他耗着。
唐玉没有等在柴房门口,而是回到了正屋,点起一盏灯,拆开了那封从尸体身上搜出的信函。
她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后背便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一封以太子口吻写给江凌川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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