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385)

  殿门缓缓合拢。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那一夜,无人知晓他们谈了些什么。

  只知殿门再次打开时,皇帝的面色疲惫而复杂,而太子的神色平静如水。

  次日,皇帝下诏:太子戍边有功,着即恢复亲王爵位,领凉州大都督衔,总摄西北军政。

  这道诏令一出,朝野震动。

  又过了数日,第二道圣旨颁下。

  正式恢复太子之位,入主东宫,参预朝政。

  朝堂之上,文臣纷纷上书拥戴,武将亦不多言。

  唯有高家及其附庸急得跳脚,接连上疏反对,却被皇帝留中不发,如石沉大海。

  更令高家心惊的是,一些本已被掩盖多年的陈年旧事,忽然一桩一桩地被翻了出来。

  有人往御前递了一本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高家数十年来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买卖官职、侵吞军饷、强占田产、草菅人命、贪墨矿产,甚至私铸银钱。

  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罄竹难书。

  然而,皇帝按下不发。

  他非但没有处置高家,反而夜夜宿在钟粹宫,与高贵妃同吃同住。

  高贵妃入口的每一样吃食,他都先尝过,再递给她。像是守护,又像是监视。

  如此挨过数年,高贵妃虽得帝王寸步不离的相伴,奈何年岁渐长,早年亏空的身子本就留下了病根,后又经历丧子之痛、太子复位之惊。

  身心交瘁,郁结于心,终是积重难返,郁郁成疾。几年后,高贵妃病逝于钟粹宫。

  帝大恸,辍朝七日,亲撰祭文,以皇后之礼葬之。

  然而贵妃死后,皇帝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

  三个月后,皇帝驾崩,举国大丧。

  次年,太子登基,改元永熙。

  永熙元年,新帝励精图治,革除积弊,重用贤臣,轻徭薄赋,天下为之耳目一新。

  ……

  却说除夕前半月。

  凉州的风雪还未完全止歇,陈豫便已经策马赶回了京城。

  他没有先回自己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去衙门销假报到,他直奔归燕里而来。

  推开门的时候,唐玉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她准备搬回归燕里了。

  侯爷回来了,即便崔静徽再护着她,她带着两个孩子在清晖院里住着也终究是惹眼。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还是回归燕里低调些好,免得节外生枝。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正看到陈豫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武官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挂着校尉的铜牌,肩上还沾着些许赶路的风尘。

  这身衣裳虽不算华贵,但裁剪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

  整个人比从前在京中厮混时多了几分英武挺拔的气度,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唐玉先是惊他在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由得轻笑一声,打趣道:

  “如今该唤你什么了?该唤你一声‘大人’了吧,陈大人。”

  陈豫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腰腹上。

  那里已经平坦如常,他又将目光移到她的眉眼间,细细地端详了一瞬,像是要确认她气色好坏。

  随即他勾起唇角,笑着拱了拱手:

  “我能当上这七品小官,倒有一大半是文娘子的功劳。该说多谢文娘子提携才是。”

  唐玉低低摇头,正要问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寻她有何事。

  却听他接着说道: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当面谢你。若不是你当初信我,把药和信交到我手里,我也不会有今天这趟机缘。”

  他说着,又顿住,似乎有些踌躇,最终他还是坦然,“另外,还有些心意,想让你知晓。”

  第484章 还恩

  “什么心意要是说与我夫人听,说来我也听听?”

  话音刚落,江凌川一边解着袖口的绑绳,一边跨步迈出门来。

  他手背在身后,面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陈豫身上,不冷不热地道:

  “陈校尉倒是好胆色,敢当着丈夫的面,对家妻吐露真心。”

  陈豫微微讶异,但面色很快恢复如常。

  他身后传来响动,余光一扫。

  江进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廊下,双手撑着膝盖,面上饶有兴趣,正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黄英靠在门边,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这边瞟,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陈豫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对江凌川抱拳一礼:

  “江将军,你误会了。某此番上门,是特地来感谢文娘子上回的救命之恩。”

  他语气坦然,不卑不亢,

  “这次出门走得远,一路上经过了不少地方,见着些新奇实用的物件,想着文娘子有孕在身,或许能用得上,便一路搜罗了来。”

  他说着,朝门外扬声喊了一句:

  “大山,把东西拿进来。”

  陈大山应声跨进门来,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他将包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三两下解开了结扣。

  包袱里琳琅满目地摊开了一堆物件,陈豫一一拣出来介绍——

  “这个是抱娃的板子,系在腰间,孩子坐上去稳当得很,腾出双手来做事也不累。

  是从幽州那边学来的样式,那边的妇人常用这个,比单靠手臂抱着省力多了。”

  他拿起一块弧形木板,上面缝着厚实的棉垫,两侧还缀着可调节的布带。

  “这个是暖腹带,里头絮的是河西产的绒草,轻软又保暖,产后缚在腰腹上,能帮着收束身形,也能驱寒。”

  他又抖开一条宽宽的布带,触手柔软而温热。

  “还有这两样——”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只小瓷瓶,

  “这两瓶是红花籽油调的疤痕膏,并州那边的大夫配的方子,产后用这个按摩肚皮,能淡化纹路,不至于留太深的痕迹。”

  他将瓷瓶放在桌上,又拿起一只小巧的锦囊,

  “这个是安神香包,用的是青州城外一座山谷里特有的安息香草,晒干磨粉后缝制的。

  香气极淡极清,无毒无害,婴儿闻了也不妨事,反而能安神助眠。”

  唐玉接过那只香包,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果然是极清淡温和的香气,不冲不腻,幽幽地沁入心脾,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陈豫,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你有心了。这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最近这些日子,我确实晚上有些难以入睡。

  正想寻些合欢皮和酸枣仁来制香囊,又怕气味太重,让乐乐闻着不舒服。”

  江凌川闻言,眉头一皱,跨步过来从她手中拿过那只香包,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眼问她:

  “你晚上睡不着,怎么回事?”

  唐玉摇摇头,轻描淡写地道:

  “乐乐如今长得比安哥儿当初还消瘦些,我想得多了些,晚上就睡不着了,再加上又要频繁起夜喂奶,零零碎碎的,也睡不踏实。”

  她说着,又顿住了。

  如今江凌川为太子在宫中暗中铺线,夙夜辛劳,殚尽竭虑,正是最忙碌最要紧的时候。

  好不容易抽空陪她来一趟归燕里,她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说了,他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是多一个人跟着操心罢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将陈豫带来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拢好,塞进江凌川手里:

  “陈大人的确是有心,他送的这些东西我的确用得着。你就代我谢谢他吧。”

  说完,她转身对陈豫含笑点了点头,算是致意,随即进了屋。

  陈豫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转过门廊、消失在屋内的转角处,才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他刚一转眼,便对上了江凌川冷冷的目光。

  陈豫勾了勾唇,又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从容。

  江凌川下颌紧绷,攥着那包东西的手指紧了又紧。

  他当真想将手里的东西劈头盖脸地丢到面前这人的头上去。

  可是手却不听使唤。

  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想到过为她准备。

  其实,从知晓玉娘怀孕,到如今孩子出生之后,他都是懵的。

  这个爹,他当得如梦一般不真切。

  撇开孩子,他真的为她着想了吗?

  他想起他走了大半年,也是去了几千里之外,可是半根针都没能给自己的妻子带回来。

  他想到她独自一人,怀孕,制药,挺着肚子为太子妃接生,甚至她生孩子的时候他都不在她身边。

  就连她数日不曾安睡,也需要旁人提醒,他才发觉。

  他咽下一口不甘,最终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包袱,将它递给了一旁的江进。

  然后他整了整衣袖,对陈豫拱手回了一礼,声音平稳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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