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徽没留意他们的异样,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不过这孩子也怪,哭了一阵就不哭了,也没怎么用人哄,自己就又睡过去了,睡得比先前还沉呢。”
唐玉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想起昨夜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母女连心,连隔着几道墙,乐乐都感应到了娘亲心里的委屈?
她没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想: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抱抱乐乐。
百日宴后不久,唐玉便搬去了朱雀大街的那座宅子。
宅子收拾妥当后,江凌川给它取了名,叫“怡园”。
搬进去的头几天,唐玉站在院子里,望着陌生的廊檐和花木,心里总觉空落落的。
她跟江凌川说,还是有点舍不得归燕里的小院,总觉得那里承载了许多独一无二的回忆。
江凌川正在逗乐乐,闻言头也没抬:“那院子又不会长脚跑了。你想回去,咱们随时过去住几日,住多久都行。”
唐玉想了想,又说:“等开春了,把院子里的金银花和玉簪花移栽一些过来吧,也算有个念想。”
江凌川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说起那株金银花,唐玉心里总是百感交集。
当初被孟昭绫派人毁过一次,她好不容易重新移栽回去,本以为活不了了,谁知那花竟顽强得很,熬过了那段日子,慢慢地又冒出了新叶,攀上了花架。
唐玉第二次移栽它的时候就隐隐有种预感,只要这花还在,她和江凌川之间,就一定能等到花开满架的那天。
如今看来,她的预感是对的。
自打那夜说开之后,江凌川日日都回怡园。
唐玉有时候想起来就来气,原来他不是真忙得脚不沾地回不了家,之前不过是存心的罢了。
好在回到怡园之后,江凌川倒是真的把心思放在了乐乐身上。
天天陪着她、抱着她、哄着她,渐渐地,乐乐开始熟悉父亲的怀抱和气息了。
江凌川带娃小有所成之后,那股得意劲儿简直藏不住。
“乐乐天生跟她爹亲!”他抱着闺女,下巴扬得老高,“爷天生就会带娃!”
每到这种时候,唐玉便捧着他:“是是是,二爷天生就会带娃。你看她笑得多开心,我抱的时候都不见她这样笑。”
越这么说,江凌川越来劲,越愿意带孩子。
唐玉乐得清闲。乐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她怀胎、生产,已经够辛苦的了,他还想当甩手掌柜?没门。
看着江凌川一点点熟悉乐子的饮食起居,看着父女俩的感情日渐亲厚,看着他越来越有个当爹的样子,唐玉心头那片盘踞已久的阴霾,终于被风吹散了一些。
不过偶尔,当她看到江凌川手忙脚乱地给乐乐换尿布、笨拙地拍嗝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人。
陈豫。
平心而论,陈豫确实是个带娃的好手。当初在小院的时候,他帮着做了不少事,乐乐二月闹的那阵子,也是他帮忙哄住的。
唐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他。
或许只是因为,她想确认那个人如今过得如何,只是想得到一个结果。
她知道江凌川是个醋罐子,半个“陈”字都听不得。可她更不好去问旁人,想来想去,倒不如直接问他。
夫妻之间,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于是有一天,她趁着江凌川心情不错,开口问了。
果然,一听“陈豫”两个字,江凌川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呵,爷要是杀了他,你岂不是更要惦记一辈子?我怎么会如你的愿?”
唐玉一听这口风,心里便有了数,人大概没事。
没事就好。
只是他那副嘴脸,实在让人不爽。
唐玉也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慢悠悠地转头吩咐黄英:“黄英,你来说说,当初陈公子在小院的时候,都给咱们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记得有几道菜,又下饭又入味……”
黄英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一一报来。唐玉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乐乐二月闹那阵子,也多亏了陈公子帮忙……”
她边说边拿眼角的余光瞟江凌川。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一句话没说,抱起乐乐闷声走了。
当天晚上,他扎进厨房捣鼓了半天,端出来几道菜。
唐玉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糊了。
江凌川自己也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菜全端到自己面前,闷头吃完了。
第二天,他又换了几个简单的菜式,这回总算勉强能入口了。
唐玉看着他憋着一股劲儿跟自己较劲的模样,也不戳破,只在心里暗暗点头。
很好。就是要这样。
学无止境。当好爹,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她在努力适应“母亲”这个角色,他又怎能不成长呢?
……
阳春三月,怡园上下张灯结彩,预备筹办一场婚宴。
婚宴的主角,是朝廷新贵江家二爷,和慈幼堂那位人人称道的解语娘子,文玉。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人人都知道,自从太子回京复位之后,江家便跟着重新起复。
江凌川更是成了太子面前的心腹红人,炙手可热,是多少人家眼里的金龟婿、香饽饽。
京中不知多少闺秀暗中盼着能与江家结亲,媒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可谁也没想到,江凌川最后挑中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文玉是谁?
不过是个有些贤名的平民孤女罢了。
无父无母,无家世无根基,连个像样的出身都拿不出来。这样的人,如何高攀得上江家二爷?
一时间,不知多少风言风语劈头盖脸地砸到了文玉头上。
有人说她是狐媚子,惯会勾引男人,把江家二爷迷得找不着北,这才稀里糊涂地要娶她进门。
有些见过她的人,更是信誓旦旦地摇头晃脑:“你们是没见过那女子,哪里是什么绝色美人?分明是个丰腴少妇,年岁也不小了。
想来是江家二爷口味清奇,不爱那些鲜嫩的小姑娘,偏生就喜欢这种妇人,才让这丫鬟钻了空子。”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仿佛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更有甚者,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们别忘了,那文玉可是精通医术的。谁知道她是不是偷偷给江二爷下了什么迷魂药,才让他对她死心塌地的?”
流言愈演愈烈,到了后来,竟有人专程跑到慈幼堂门口,探头探脑地打量她,见了面便啐上一口,骂一声“不要脸的狐媚子”。
唐玉什么都没说,只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
可崔静徽觉察出了不对劲。
她留了个心眼,暗中派人去查。这一查,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那些流言的背后,果然有人在推波助澜。
孟昭绫,叶凝霜,还有不少未曾如愿的贵家小姐、高门贵妇。
她们或是嫉恨,或是不甘,或是单纯见不得一个孤女攀上高枝。
这些人明的暗的联手,哪怕结不成这门亲事,也要先把文玉的名声彻底搞臭。
崔静徽冷笑了一声,没有急着去澄清什么。
她和唐玉商议了一番,递了张帖子进宫。
没过几日,太子妃便放出话来。今年的百花宴,要比往年早上两个月。
太子妃的理由冠冕堂皇:去年边关大捷,今岁开春又逢瑞雪,乃是双喜临门的好兆头。
她要在百花宴上,好好请京中的夫人们聚一聚,赏花品茗,共贺太平盛世。
第497章 抬举
闻听此言,京中贵妇贵女们便铆足了劲装扮,恨不得将压箱底的行头都翻出来。
其中尤以叶凝霜为甚,她特意新裁了一身石榴红洒金裙,又打了一套赤金头面,显然是打算在宴上出个风头、嚼几句闲话,好让众人别忘了她这号人物。
到了宴开那日,叶凝霜邀了安亲王世子侧妃孟昭绫一同入场。
二人款款行至花厅,往那正宾座上一扫,霜差点惊掉了下巴。
那端端正正坐在正宾位上的人,不是她偷偷去慈幼堂看过的那个女医文玉吗?
她怎么敢坐在那个位置上?
叶凝霜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可眼前的景象丝毫未变。
孟昭绫连太子妃的面都见不着,被安排在偏厅的末座;而那个医女,却坐在离太子妃最近的席位上,谈笑自若。
兴许,兴许是太子妃好奇,只是招她说说话罢了?
可是,只是招她说话,她又怎么敢坐?
叶凝霜眼睛不断瞟向太子妃和文玉,脖子都快扭折了。
宴上,太子妃闲闲地赏了几盆别致的花栽,又随口提起一本书来。
“说起这本《家宅平安方》,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太子妃端着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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