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起今日自碰到他之后便频频脸红心跳的异状,心里不由犯起嘀咕,这人身上莫不是涂了春药了吧?
她别过眼,回想起前阵子两人抱着哭成一团的狼狈模样。
男人哭得跟只落水狗似的,当然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再看过去,果然就正常了。
她站起身,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天天都看,有什么好看的!”
江凌川撇了撇嘴,背着手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就着茶水吃了两块点心。肚子里有了食,晚上才能睡个安稳觉。
吃完她便招呼人送热水进来。今日繁忙疲累,她只想自己擦擦身子便歇下。
谁知她刚解开婚服,敞着衣襟擦拭,男人的目光便黏了上来,直勾勾的,一瞬不瞬。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避过。
江凌川一声轻笑,大手已经贴了上来,自她腰部摩挲而上:“遮掩什么,都老夫老妻了。”
唐玉白他一眼:“谁跟你老夫老妻。”
男人大手往上探,头却低了下去,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你啊……”
他抱着她滚到了婚床上。一阵嬉闹,两人衣衫散落,笑意缠绵。
笑声渐渐落下,唐玉有些累了,她终于嘴角带笑,捧住了他的脸。
江凌川却还意犹未尽,想要继续攻城略地。
唐玉扯住了他的耳朵,指尖拂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她看他眉峰凌厉,鼻梁高挺,神情恣意,不由轻笑一声:
“只怕你是少夫,我已经是老妻了。”
她慢慢直起身坐起来,拿过床头的帕子去擦颈边的汗。
自从生了乐乐,又在冬日里跳了那回水之后,她的身子便虚了下去。
畏寒怕风不说,还时常虚弱无力,动不动就出一身虚汗。她已经很注意在养着了,只是时日尚短,收效甚微。
江凌川接过帕子,替她擦去背上和胸前的汗,态度难得正经起来。
擦完后,他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他一只手绕着垂在她脸侧的发梢,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他闭着眼,声音沉缓而悠远。
“我这一趟,也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人事。凉州城外的游牧部族里,那些男子虽然凶残暴虐,只会烧杀抢掠,可族中的女子却着实勤劳坚韧。
男人在外放牧打猎,女人在家照顾孩子、料理牛羊、缝补衣裳、挤奶制酪。说来也奇,那里的夫妻,多是少夫老妻的搭配。”
唐玉听他说完这些,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他。江凌川睁开眼,看着她笑道:
“还不明白?草原上男人死得早,女人却活得久,所以他们往往是年长的女子配年轻的丈夫。”
他顿了顿,目光柔软下来,
“这世上大抵是女人活得比男人长久。我比你年轻些,便能陪你同生共死,省得我走在前面,留你一个人熬那么漫长的孤独日子。”
他说到“死”字时,唐玉已经伸手去捂他的嘴,可他口无遮拦,已经说了出来。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江凌川抬手去拂,却越拂越多,他便低下头,在她湿润的眼角落下一个吻。
“总归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活,”他的唇贴着她的眼角,声音低而温柔,“为何要囿于此时?”
他倾身吻下。
唐玉闭上了眼。
在那个绵长而温柔的吻里,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归燕里小院里那株被毁过两次的金银花,想起它在废墟里重新抽出嫩芽的模样。
想起乐乐出生时那一声微弱的啼哭,像小猫叫,如今已经会咯咯笑着伸手抓她的珠翠了。
想起去年冬天她跳进冰冷的水里,以为自己会就那么沉下去。
想起他一身是血躺在榻上,她隔着千山万水,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
她也想起今夜,他牵着她的手跨火盆,低声说“抬脚”;他挑起盖头时眼里的光,比满堂的红烛还要亮。
他方才说,他年岁轻,是为了能陪她同生共死,不让她一个人熬漫长的孤独。
她想,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满身伤痕,可终究是走到了这里。
窗外有风拂过庭院,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是金银花的味道。
那株她从归燕里移栽到怡园的金银花,在这个春天,终于爬满了花架。
江凌川的唇离开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在想什么?”
唐玉弯起嘴角,没有睁眼。
“在想,日后,怕是一辈子都逃不开你身边了。”
江凌川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温热而踏实。
他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望向窗外那一角月色。
“如此正好。”
夜色渐深,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怡园的角落里,那株金银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藤蔓缠绕着花架,一圈又一圈,紧紧地,密密地,像是再也不打算松开。
——全文完——
第499章 番外一 忘了爹和崽
乐乐周岁那日,她的名字终于被定了下来。
江凌川和唐玉翻了好几日的书,写了满满几张纸又划掉,最终定下两个字——乐瑶。
乐,是愿她一生安乐无忧;瑶,是盼她如美玉一般温润高洁。
唐玉念了两遍,觉得这个名字念起来唇齿生暖,便点了头。
江凌川更是抱着女儿连叫了好几声“乐瑶”“瑶瑶”,小家伙被他举得高高的,咯咯笑个不停,口水都滴到了他脸上,他也不恼。
江凌川近来亦有喜事。皇帝日渐不理朝政,太子已然监国,他这位东宫旧人自然也水涨船高。
从东宫翊卫副使擢升为禁军副都指挥使兼东宫卫率,从从五品一跃而至正三品。这升迁的速度,便是放在人才辈出的京城,也称得上一句坐火箭了。
唐玉这大半年也精心调养着身子。每日早起,让黄英监督她锻炼,饮食上刻意多吃红肉,渐渐地,那畏寒怕风的毛病总算好了起来,不再轻易出虚汗,夜里也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身子好了,精神也足了,她便又开始着手打理慈幼堂的生意,想着再出一本医书,再研制几味新的丸药。
两人一忙起来,陪乐瑶的时间便少了。但好在,自从乐瑶学会喊“爹”之后,江凌川便彻底成了女儿奴。
一有空便抱着她不撒手,举高高、当马骑都是家常便饭,有时唐玉看着他把女儿驮在脖子上满院子跑,乐瑶揪着他的头发咯咯大笑,她便靠在廊下,觉得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只可惜他公务实在繁忙,能陪乐瑶玩闹的时辰终究不多。
这日难得赶上江凌川休沐,唐玉却正好要出门理事。她正发愁乐瑶离了自己要哭闹,江凌川已经把女儿抱了起来,信誓旦旦道:
“我带着她,待会儿瑶瑶乐得忘了娘,你可不要吃醋。”
唐玉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交代好了乐瑶的事,她便带着仆从出门了。
自从上回出事之后,江凌川给她身边配的护卫便足足有十人起步,出门时还要更多,暗中跟着的更是不计其数。
她身边最得用的还是黄英。江进经过一番调教之后,也被她要了回来,如今两人一个管内院的婢女婆子,一个管外院的护卫仆从,倒也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仁济坊的慈幼堂如今已经完全由她接手了。崔静徽的精力放在了开拓其他州县的慈幼堂分店上,总店这边便全权交给了唐玉。
如今的慈幼堂,既挣钱,也挣名,在京城医药行当中已是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这日她出了怡园,到慈幼堂处理账目。刚坐下没多久,小青便来寻她:
“娘子,您之前说要招人,如今掌柜的招了个不错的,想推给您看看,最后由您定夺。”
唐玉点了点头,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便让人进来了。
来人掀起帘子走进来时,唐玉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身形伶仃的女子,面容清秀白皙,五官柔婉,一身素净的蓝布衫裙,收拾得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劲儿。
正是云秀。
唐玉认得她。早些时候,她还专程带了不少东西去拜访感谢过这位救了江凌川性命的姑娘。
此刻见她来了,唐玉便起身相迎,又让人奉了茶来。双方坐定后,唐玉笑道:
“掌柜的说寻了个极有经验又耐心细心的医女要引荐给我看看,却没想到是云姑娘。
云姑娘若想找慈幼堂有什么事,直接同我说便是,怎么还绕这么多弯子?”
云秀清淡一笑,语气不卑不亢:“保宁娘子心善,云秀心领。只是我独惯了,又无人可依,凡事只能靠自己。”
唐玉看着她,笑容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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