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52)

  “那便先记着吧。记着你欠我陈豫,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这人情何时还,怎么还……往后再看。”

  “说不定,哪天我走投无路了,还得来求文姑娘收留呢?”

  这话带着三分玩笑,七分却让人捉摸不透。

  唐玉微微一怔,看着被他推回来的大半银两,目光不由得抬起。

  眼前是张极英气的面孔。

  轮廓分明,皮肤是风吹日晒后的粗粝质感,却更衬出眉眼的清晰俊朗。

  一双眼睛尤其亮,眼尾微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人时有种洞悉又洒脱的从容。

  他坐在那儿,明明一身粗布旧衣,却自有一股游刃有余的气度。

  据她这些日子探听到的消息可知,这位如今运河上小有名气的陈把头,几年前还是个挑着货担走街串巷的穷小子。

  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连指甲缝里都透露着精明。

  可他却不接她的钱。

  她明白,比起收下这些银子两清,让对方“欠一个人情”,往往是更深,也更难以估量的牵扯。

  但此刻,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沉默片刻,终是将那包银子重新收好,再次郑重行礼:

  “陈把头今日之情,我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之处,只要不违道义,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陈豫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抬手为她续了杯热茶。

  “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唐玉捧着微烫的茶杯,望向窗外烟波浩渺的运河,轻声道:

  “既然‘死’了,自然该去个‘活人’该去的地方。”

  第66章 代价

  京城,建安侯府。

  七八日后,府中未能等来玉娥归返,却等来了她与“舅舅”南下途中,于鬼头沟遭遇水匪、船毁人亡的噩耗。

  侯府上下闻讯,一片唏嘘叹惋。

  老夫人惊痛之下,不敢耽搁,当即修书命人火速送往蓟镇。

  可惜间遇大雨,驿道阻塞,这消息又是过了近七八天才传到江凌川手上。

  十余日后,蓟镇,军械库签押房外。

  连日勘核军械的公务方毕,江凌川带着一身风尘与铁锈气息,正往暂居的客栈行去。

  亲随江平疾步上前,递上一封已被雨水洇湿些许的信函:

  “二爷,京中府里的急信。”

  江凌川瞥了一眼那熟悉的火漆印,随手接过,却未立即拆看。

  军差报军械账目尚有一处尾数需与库大使最终核对,他转身又折回了签押房。

  那封信便被搁在了公案一角,静静躺了近一个时辰,最后才被江平顺手带回客栈。

  待所有公务了结,他已沐浴更衣,拭净手上沾染的灰尘与墨迹,于灯下坐定。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拆开那封迟来的家书。

  信纸展开,目光扫过。

  起初,他神色尚淡,随即眉心渐锁,呼吸在寂静的房内陡然变得粗重。

  烛火跳跃,映着他骤然阴鸷的面孔和绷紧的下颌线。

  未等看完,他已猛地将信纸攥入手心,狠狠揉作一团!

  “哐当!”

  椅子被撞开的巨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一把扯过刚脱下的外袍,疾步而出,一脚踹开了隔壁江平的房门。

  睡眼惺忪的江平吓得滚下床榻:

  “二、二爷?出何事……”

  回应他的,是江凌川已远去的背影和一句淬冰般的怒喝:

  “备马!立刻回京!”

  江平魂飞魄散,连滚爬起,手忙脚乱地套着衣裳追出去,颤声提醒:

  “二爷,明日军头还设了临别宴……”

  江凌川正扣着马鞍,闻言并未回头,只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嘲:

  “临别宴?跟他尸首吃,也成。”

  江平想到和尸首吃饭的场景,骇然噤声,再不敢多言一句。

  一日后,京城。

  原本三日的驿路,在不惜马力、日夜兼程的疾驰下,竟一日抵达。

  城门在望时,天色已沉如墨染。

  江凌川未回侯府,未作停歇,马蹄裹着泥泞与煞气,径直踏破深夜的寂静,直奔沿江府衙。

  府衙大门紧闭,值守的衙役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骂骂咧咧地拉开一条门缝。

  待看清门外之人那身即使在暗夜中也依旧扎眼的飞鱼服,以及那双冷得瘆人的眼睛,所有睡意瞬间化为冷汗。

  “锦……锦衣卫大、大人……”

  “叫醒所有人。堂上点灯,调卷宗。”

  江凌川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一盏茶功夫,府衙内灯火通明。

  大小官吏被从被窝中唤起,惶惶然齐聚公堂,强打精神,却仍忍不住东倒西歪。

  江凌川立于堂中,手中摊开一份墨迹犹新的案卷。

  指尖点在那行“侯府丫鬟玉娥携舅南下,于鬼头沟遇水匪劫杀,舅甥皆亡”的记载上。

  “此案,谁经的手?”

  他抬眼,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众人。

  一名主簿模样的小吏腿肚子发软,战战兢兢出列:

  “回、回镇抚使大人,是、是下官协同捕快查验记载。有船工王老三为人证,亦有捞获的随身包袱为物证,确、确凿无误……”

  “确凿无误?”

  江凌川古怪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公堂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他合上卷宗,声音陡然转厉:

  “明日辰时之前,找到那船工,起出所谓物证。爷要亲自再审。”

  江凌川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不再看堂下战栗的众人。

  他心知证人与证物不可能即刻齐备,留此无益。

  他翻身上马,径直驰回建安侯府。

  深夜的侯府门扉紧闭,急促的马蹄与厉声叩门惊醒了守夜人。

  沉重的朱门刚开一线,他已纵马直入。

  他未作停歇,直奔寒梧苑。

  院门被猛地推开,惊起了所有早已歇下的人。

  灯笼次第亮起,映照出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所有人,到院中集合。”

  江凌川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

  “一个一个说。玉娥走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谁。”

  寒梧苑众人睡眼惺忪,却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戾气所慑,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院中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

  这莽撞开门的动静,以及毫不顾忌的吵嚷,终究惊动了侯府正院。

  侯夫人孟氏带着丫鬟婆子,匆匆赶到寒梧苑,身后跟着满脸不悦的江晚吟。

  孟氏手下的婆子推开门,一股混着血腥与寒露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灯火通明,映得人脸上惶然之色无所遁形,如同刑场。

  江凌川背门而立,身上那件墨蓝绣金飞鱼服的衣摆和下襟,沾染了深色的污渍,似是泥水,又似是干涸的血迹。

  他显然刚从外头赶回,鬓发被夜风拂乱,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凝着未散的戾气。

  飞鱼服的金线在灯下明灭,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刀。

  孟氏心头一凛,迅速堆起温婉笑意,仿佛眼前只是寻常家事。

  “二哥儿回来了?怎么回府也不先递个信儿,好让家里有个准备,这般夜深人静的,倒闹得阖府不宁……”

  谁知,江凌川仿佛没听见,目光如隼,只锁着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燕,声音森寒:

  “她要和她那‘舅舅’去探的什么亲?仔细想。”

  一旁站着的江晚吟,见大半夜的,府内被弄得鸡飞狗跳,母亲又被如此无视,不由火冒三丈。

  她几步上前,冷哼一声,语气颐指气使:

  “不过是个下贱奴婢罢了!也值得二哥你如此兴师动众、大呼小叫?”

  “你知不知道,祖母因为这事,好几日寝食难安,今日才刚能安睡!”

  “一个婢子而已,死了便死了!二哥莫不是要为了这贱婢,搅得尊卑不分、家宅不宁?”

  铮——!

  她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骤然出鞘。

  冰冷刺骨的剑锋已稳稳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素日里金娇玉贵地养着,江晚吟面色白里透红。

  虽然被吵醒,出来匆忙,但身上穿着也是整洁舒适。

  如今却被刀架在脖子上,脖颈间寒光凛冽。

  她面色瞬间僵住,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江凌川缓缓转过脸,阴鸷的目光在吓得脸色发白的孟氏,与僵直的江晚吟之间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在江晚吟写满惊惧的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冷嘲,声音很轻,却如同鬼魅般阴森狠戾:

  “四妹妹,别急。”

  “事到最后,该付代价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第67章 日久路长

  荆州,罗市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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