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54)

  “至于四妹……管好自己的舌头。再有下次,便没这么容易了。”

  说罢,他不再看身后母女二人是何等脸色,大步流星,朝着福安堂的方向径直而去。

  孟氏这才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忙扶住身旁的丫鬟。

  再看女儿,已然是泪流满面,后怕得说不出话来。

  深夜,侯府内一片死寂。

  老夫人院中的大丫鬟采蓝被急促唤醒,带至寒梧苑。

  她强撑着困意,在面色铁青的江凌川面前,将玉娥“认亲”那日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二爷,那日老夫人正与慧明法师论佛,无意间望向窗外,瞧见个做木工活的汉子……”

  “后来将玉娥姑娘唤到跟前,两人起初都拘谨得很,是老夫人让细看眉眼,玉娥姑娘才说确有几分熟悉……”

  “那汉子说不忍外甥女为奴为婢,想为她赎身。玉娥姑娘却不大情愿,只说感念府里恩情……”

  “最后是夫人发了话,说亲人团聚是好事,让玉娥姑娘随舅舅回家住些日子。玉娥姑娘当时……眼圈都红了,给老夫人磕了好几个头……”

  采蓝说得详尽,江凌川静立听着。

  越听,他的心却越是沉冷。

  玉娥在侯府无亲无故。

  此事中,这凭空冒出的“舅舅”最是可疑。

  可听采蓝说来。

  这认亲从偶遇到相认再到放人,环环相扣,顺畅得诡异。

  老夫人、崔氏、孟氏……

  府里有头脸的女眷竟都顺水推舟,演了这出“亲人团聚”的戏。

  若是局……谁有这般手段,在侯府内宅、在老夫人眼皮底下布子?

  又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作棋?

  若不是局……

  江凌川闭眼,不敢深想。

  心脏却越跳越猛,如重槌擂胸,撞得他心口发闷,喉头发甜。

  连日追查无果的焦躁与疲惫海啸般袭来,他脚下虚浮,踉跄一步,猛地扶住手中的刀鞘才站稳。

  一直守在门边强打精神的江平见状,一个箭步冲来扶住他,声音发颤:

  “爷!您都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您、您去歇会儿吧,哪怕就眯半个时辰……”

  见江凌川唇线紧抿,毫无反应,江平急得抓耳挠腮,忽地灵光一闪:

  “二爷,您若精神不济,心神恍惚时漏了要紧线索,岂不误了大事?找玉娥姑娘……也得头脑清醒才行啊!”

  这话戳中了江凌川。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盯了江平片刻,终是转身,一言不发朝书房走去。

  他没去卧房,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身体沉沉陷入椅背,闭目,声音沙哑疲惫,却字字如钉:

  “爷就在这儿歇一个时辰。你,继续带人里外追查,蛛丝马迹都不许漏。”

  说完便不再出声,呼吸渐沉,似已睡去。

  江平看着主子即便闭目仍紧蹙的眉头和周身散不去的寒意,心里叫苦:

  您倒是歇了,可他……

  他也困死了好吗!

  他觉着再不睡觉,下一刻就能昏死过去。

  为免精神恍惚办砸差事,他决定先分派任务给手下得力几人,自己也好寻个角落喘口气。

  书房重归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更声,和窗外枝头早醒鸟雀细微的啁啾。

  江凌川并未真睡。

  疲惫的身躯勉强松懈片刻,紧绷的神经与纷乱的思绪却化作怪诞梦境。

  梦中,那张熟悉的、带着温软笑意的白皙脸庞,骤然被寒光劈开,鲜血喷溅,凄厉的哭喊刺破耳膜——他猛地睁眼!

  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

  他看向窗外,天边已泛鱼肚白,晨光微透,显然不止过了一个时辰。

  玉娥生死未卜,线索杂乱如麻,自己却似困在网中,有力难施,有疑难解……

  一股狂暴的,无处宣泄的躁怒轰然冲垮了强撑的冷静!

  哐——!!!

  他暴起,五指如铁钩扣住沉重的紫檀木书案边沿,臂上筋肉偾张,竟将那实木大案整个掀翻!

  案上笔墨纸砚、公文信札、镇纸笔山……

  稀里哗啦砸了满地,狼藉一片。

  书案旁矮柜上那只存放私物的多宝匣也未能幸免,被倾倒的书案边角刮到。

  “咔嚓”一声摔落在地。

  匣盖迸开,里头私印、闲章、几件玉玩小物叮铃哐啷滚了一地。

  就在这片狼藉中。

  一枚天青色玉镯,从摔散的软绸包里滚出,在冰凉地砖上“叮叮”旋了几圈。

  它最终停在地砖上。

  玉镯在渐亮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幽泽。

  江凌川动作骤然僵住。

  浑身的躁郁如被冰水迎头浇灭,周身只余刺骨寒意与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镯,眸光深不见底。

  回家探亲……却不戴首饰?

  第69章 追查

  那枚天青玉镯静静躺在一地狼藉中。

  熹微的晨光下,它闪着温润的光泽,却刺得江凌川眼眸生疼。

  回家探亲……却不戴首饰?

  她若只是怕远行磕碰,大可以小心收在她自己房中。

  为何……会特意用软布包好,放进他书房这存放私密物件的多宝匣里?

  这不像是妥善保管,更像是一种……归还。

  是将与他送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

  她这是想……彻底斩断与他的瓜葛,一刀两断?!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猝然刺入江凌川混乱暴怒的心神,带来一阵尖锐到近乎麻木的刺痛,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

  好个玉娥!

  真是……胆大包天!

  竟敢存了这般心思!

  越想,他眸色便越是幽深骇人。

  若此刻那女人就在眼前,他恨不能立刻掐住那纤细的脖颈,将她钉在墙上,逼问她为何如此。

  又或者……干脆一口咬断那截喉咙,让她再也说不出、做不出这等背弃之事!

  明明是怒恨交织,烈焰焚心。

  可在那怒火燃烧过后的灰烬处。

  竟不受控制地,升腾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庆幸——

  还好。

  还好她没带走,还给他留了一点念想。

  至于更深一层,他不敢多想。

  他怕想错,怕那点可笑的希冀落空后,会是更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空洞。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

  再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沉冷偏执的决绝。

  他起身,走到那玉镯旁,躬身用两指将它拈起。

  冰凉的玉石入手,带着晨间的微寒。

  他拇指无一遍遍地摩挲着光滑的镯身,眸光凝在那抹天青色上。

  仿佛要透过它,看清那个留下它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他将玉镯紧紧攥入掌心。

  那坚硬的触感抵着皮肉,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也让他混乱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他信步走出书房,一眼瞥见歪在门边廊柱下,抱着胳膊睡得正沉的江平。

  江凌川眼神一冷,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江平小腿上。

  “唔!”

  江平一个激灵,猛地弹起,睡眼惺忪,茫然四顾。

  待看清面前面色冷峻的主子,瞬间吓得魂飞了一半,连忙站直:

  “爷、爷!您醒了?”

  “去沿江府衙。”

  江凌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言简意赅,

  “提审证人,现在。”

  说完,不再看他,径直朝外走去,扬声吩咐备马。

  江平揉着被踹得发麻的小腿,看着主子大步流星、杀气腾腾的背影,心里哀嚎一声:

  我的爷哎,这刚天亮啊!

  但这点抱怨瞬间被后怕取代。

  在主子睡着时自己也跟着睡死过去,如今还能站着喘气,已是天大的幸运!

  主子踹醒他而不是直接拔刀。

  这、这分明是心疼他、体恤他啊!

  这是何等巨大的进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跑着追了上去。

  沿江府衙,偏堂。

  气氛肃杀。

  王船头被两名衙役带上堂时,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脸色苍白。

  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深不见底、冰冷审视的眸子。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人心里去,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腿脚发软,几乎要跪不稳。

  江凌川端坐于上,并未穿官服,只一身墨色常服,却比堂上任何官差都更具压迫感。

  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天青玉镯,冰凉的玉石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将你那日船上所见所闻,从头至尾,再给本官说一遍。一字不漏,一毫不差。”

  偏堂内,光线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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