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该有的奢望,还是自欺欺人的幻想,都别想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念却又想起杨令薇的话:
“有些人,不是你这种下贱胚子能攀附的;有些地方,更不是你该痴心妄想留下的!”
“识相点,自己寻个‘干净’了断……”
“若是你死不悔改……我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威胁已如匕首,抵在她的咽喉。
贵人们要碾死一只蚂蚁,何须自己动手?
若杨令薇真的狠下心来对付她,她有太多不见血的办法,让她在这深宅大院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想起老夫人慈和的笑容,以及那双凌厉的眉眼。
唐玉垂下了眸子。
不是她不想靠别人,只是别人……不一定靠得住……
当初冒险出逃又被迫折返回府,已是下下之策。
但绝境之中,她不是也为自己寻到了一线转机么?
生路,从来不在别人手中。
得靠自己去挣,去搏。
她收敛心情,整理了衣衫,起身,朝凉亭寻去。
凉亭中。
江晚吟听完了老夫人关于杨令薇的叙述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就这?
就说了些不痛不痒的恭维客套话?
她想要的劲爆内情呢?
二哥和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祖母,忍不住踌躇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祖母,杨四姐姐……她就只说了这些?没……没说点别的?比如……遇到什么人?或者……心情瞧着如何?”
老夫人闻言,立刻狐疑地看向她,目光带着审视:
“怎么?你想知道些什么?”
江晚吟心里一咯噔,知道祖母素来不喜她打听这些隐私是非。
她赶紧抿了抿嘴唇,换上惯常的甜笑,撒娇道:
“没什么,祖母,我就是随便问问嘛!
她一边说,一边绕到老夫人身后,熟稔地捏起了老夫人的肩膀,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祖母您尝尝这新贡的云雾,可香了!”
老夫人被她摇得没法,笑骂了一句“猴儿”,便也由她去了,继续品茶。
就在这一片看似和乐的气氛中,江晚吟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凉亭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闪过。
是文玉。
江晚吟就看着她信步前来,向老夫人回禀任务。
她捏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玩味笑容。
第95章 谁准你躲着爷的?
借着老夫人向采蓝低声交代后续事宜的片刻空隙。
江晚吟手疾眼快,一把将侍立一旁的唐玉拽到了不远处的回廊阴影下。
她眼眸灼灼发亮,闪烁着猎奇与兴奋,急急压低了嗓子:
“快说!你刚才带那杨四去见祖母,路上有没有撞见我二哥?他们碰面了?说了什么?”
“还有,姓杨的有没有对你……说些不中听的话?”
唐玉心头微紧,面上却维持着恭顺,垂眸轻声应道:
“回四小姐的话,奴婢确是引杨小姐来老夫人处请安。杨小姐与老夫人说了些体己话便告辞了。”
”路上……远远地确实瞧见了二爷,但彼此只是略略颔首,并未交谈。杨小姐也未曾对奴婢多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进退得宜。
江晚吟却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冰冷的审视。
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声音低沉:
“你在说谎。”
“你若真是本本分分将人送走,我二哥事后何必特意回头,四处寻你?他找你,因为事发之时,你根本不在那里!”
她逼近一步,语气越发咄咄逼人,带着抽丝剥茧般的笃定:
“说,那时候……你人究竟跑哪儿去了?看见了什么?又或者……为什么要躲?”
唐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窜而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她万万没料到江凌川事后竟会寻她!
她心跳如鼓,脑中念头飞转,正欲编织一个更合理的说辞……
“四小姐。”
采蓝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她躬身:
“老夫人的意思是,天色渐晚,怕诸位夫人小姐们劳累,可以开始准备送客了,烦请您过去帮着招呼一下,也是主家的礼数。”
江晚吟闻声,并未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仍如钉子般钉在唐玉苍白的脸上,仿佛要凿穿那层伪装。
几息令人难熬的沉默后,她才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终于挪开了视线。
“知道了,这就去。”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朝老夫人走去,只是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唐玉清晰地意识到。
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唐玉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勉强稳住呼吸,重新跟上老夫人。
宴会后半程直至送客完毕,江晚吟再未找到机会单独质问她。
但那时不时扫过来的,带着玩味与审视的目光,却如影随形,让唐玉如芒在背,片刻不得松懈。
直至最后一辆马车驶离侯府,喧嚣散尽。
江晚吟也被老夫人以“今日辛苦”为由,打发回了自己的院子。
唐玉才终于松了口气。
今日种种,纷乱如麻。
之前本以为更名“文玉”能遮掩几分过去,今日却仍旧在杨令薇面前被戳穿。
对方不仅步步紧逼、言语折辱,最后竟还将江凌川卷了进来……
想起那高大身影骤然挡在身前,轻而易举截住那只手掌,她心口一紧。
他周身那股凛冽而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然而转念她又想起,紫藤花影下,那两道近乎耳鬓厮磨的暧昧身影。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用力晃了晃头。
不能再想了。
这些与她何干。
不过是徒增烦扰,徒惹心乱。
她强行收敛心神,草草用了些早已凉透的简单饭食,便回到了下人房。
天色已然昏黄,落日最后的余晖也即将被夜幕吞噬,新月尚未升起。
房内光线昏沉,几乎伸手难辨五指。
唐玉摸索着走到粗糙的木桌边,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熟练地“嚓”一声,点亮了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噗”地燃起,摇曳着驱散了一小圈黑暗,在墙壁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她正欲转身去取水盆,动作却骤然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昏黄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桌旁那把唯一的破旧木椅。
椅子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
他不知何时潜入,又已在此静坐了多久,整个身躯几乎隐没在昏光与暗影的交界处,像一头蛰伏于黑暗中的兽。
直到此刻灯火亮起,他才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静、幽邃。
不偏不倚地,直直锁住了她。
是江凌川。
唐玉浑身一颤,手中火折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江凌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目光扫过她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惶与仓促,却并未言语,只沉声道:
“过来。”
两个字,简洁,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唐玉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手心瞬间沁出黏腻的冷汗。
这人怎么回事?
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房中,现在又用这种语气让她过去?
他是不是忘了,早些时候,是他亲口说她“心不在他身上”,“不愿强留,也不屑于强留”。
她早就不是他的通房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恭敬地屈膝一礼,声音竭力维持平稳:
“二爷万安。不知……寻奴婢有何吩咐?”
“如今天色已晚,奴婢这里……怕是不好招待二爷,恐失了礼数……”
话音未落——
男人长臂倏然探出,猛地将她整个人裹进了怀中!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声音比方才更沉,更近,带着低哑:
“谁准你躲着爷的?”
第96章 二爷,这样于礼不合
江凌川的臂膀如同烧红的铁箍,骤然收紧,将她不容抗拒地压入怀中。
那熟悉冷冽气息与滚烫的体温瞬间将她包裹、吞噬。
身体远比头脑更先一步认出了这深入骨髓的触感与气息。
她太熟悉接下来的步骤了。
几乎是本能地。
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脊椎窜起。
她的眸光不由自主地泛起潋滟水色,脸颊连同耳廓迅速染上绯红。
然而,理智在下一秒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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