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_游刃有鱼【完结+番外】(87)

  她用一种严肃的审视目光,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杨令薇片刻。

  片刻后,孟氏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主母的威仪与裁决的意味:

  “杨四小姐,你既知晓此事是糊涂罪孽,是一生之痛,便该谨记教训,修身养性,宽厚待人。”

  “推搡争执竟至亲姐重伤,无论有心无意,皆是大过。你父母责罚于你,是应该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

  “不过……你今日能主动坦诚此事,倒也算有几分担当,知晓‘愧’字如何写。”

  “此事既已过去多年,你姐姐也已出嫁安好,杨家内部也已处置……”

  “我侯府并非刻薄之家,不会揪着他人年少旧错不放。但望你经此一事,真能痛改前非。”

  杨令薇闻言,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谢夫人教诲……令薇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叩首完毕,她稳了稳气息,继续道:

  “这第二件错事……是关于近日外间的一些污秽流言。”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与冤屈,

  “外头竟有人传闻,说我……虐杀房中仆婢。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她似乎情绪激动,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那丫鬟名唤香禾,是自小服侍我的。她前年秋日忽染恶疾,病势来得又急又凶,不过两三日便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是极厉害的‘女儿痨’!”

  “因是过人的恶疾,为防在府中蔓延,父母只得忍痛,将她连夜移出府去,安置在京郊的庄子上将养。”

  “我还特意求母亲,请了最好的大夫跟去,用了许多名贵药材……可、可那病实在太凶,不过五六日,香禾她还是……没了。”

  杨令薇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似乎带上了真切的悲伤:

  “当时因怕父母忧心,也怕这病气晦气冲撞了府中,更怕引起下人恐慌,此事并未声张,只悄悄处理了。”

  “那庄子上的庄头,还有当时请去诊治的仁济堂李大夫,皆可作证!”

  “香禾是病逝,绝无虚言!没想到……没想到竟被有心人传成是我虐杀……我、我真是百口莫辩!”

  她以额触地,泣声道:

  “此事我本觉得清者自清,不愿多提,徒惹是非。”

  “可如今流言愈演愈烈,竟玷污侯府清听……令薇不得不自陈清白,万望老祖宗、夫人明鉴!”

  第111章 大事化小

  唐玉在茶房里听得心惊肉跳。

  当杨令薇说出“丫鬟病死、并非虐杀”时,她心头猛地一沉。

  外头又何曾有过这般确切的传闻?

  没人传的事,可她今日为何主动提起?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进唐玉脑中。

  她是在堵嘴!

  先用一桩相对可控的错事认下来,再给它安上一个情有可原的结局。

  如此,日后若真有人拿此事攻讦,她便可理直气壮地辩白:

  “我早已向侯府坦白,是病故,何来虐杀?”

  至于真相如何,反倒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抢先一步,在听者心里埋下了她是被冤枉的种子。

  这心思……何其缜密,又何其可怖。

  用主动“认小过”,来防备日后被揭“大恶”。

  老夫人听到这里,面色已然变得十分难看。

  无论是“失手伤姐”还是“丫鬟恶疾病逝”牵扯出虐杀传闻。

  都绝非什么光彩之事,桩桩件件都透着内宅阴私与不祥。

  孟氏却仍端得住,只淡淡道:

  “外头这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言语,我侯府内宅之人,倒未曾听闻。”

  “不过,既是无稽之谈,杨四小姐也不必过于挂怀。”

  “公道自在人心,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上天不会降罪,你但且安心便是。”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撇清了侯府与流言的关系。

  也并未对杨令薇的说法全盘采信,只给了个不痛不痒的“清者自清”。

  孟氏说完,目光转向老夫人,似在请示。

  老夫人却没看孟氏,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杨令薇。

  她捻着佛珠,沉声问道:

  “那你说,你的第三件错事,又是什么?”

  杨令薇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羞惭:

  “这第三件……是前日,在贵府的插花宴上……”

  她抬起泪眼,神情悲伤欲绝,

  “令薇因一己私心,妒忌心起,言行无状……因听闻、因介意二爷从前……曾纳过一位房里人……”

  “心中不平,竟在言语间……不慎冲撞、冒犯了二爷……”

  “回去之后,令薇日夜难安,如坠冰窟,深觉自己品行有亏,愧对父母教养,更无颜面对侯府长辈……特来请罪!”

  茶房里,唐玉呼吸一窒。

  她说的是紫藤架下的事!

  却将羞辱威胁她,轻描淡写成了冲撞二爷。

  如此一来,在老夫人与孟氏听来,便只是未来儿媳因儿子旧事拈酸吃醋,闹了点小性子。

  唐玉心中惴惴。

  今日的杨令薇虽说是自陈罪状,不过依她所见,杨令薇掩盖了最严重的那一桩罪责。

  即买凶杀人。

  前面两桩,“伤害亲姐”、“虐杀奴仆”。

  因是在杨家发生的事,侯府也没有确凿证据去查证,任由杨令薇去说也就罢了。

  可买凶杀人,这可是明明白白地犯了刑罚的凶罪。

  更别说侯府中人知晓、参与了此事,对那凶手同仇敌忾。

  若杨令薇真将买凶杀人一事说出来,第一个就要起厌恶之心的,就是老夫人。

  到那时,她又怎可能进得了侯府的门?

  江凌川那晚在她房中,确定地说过,买凶杀她之人,与杨家有联系。

  这和她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

  若杨令薇今日真是来认错、退婚,祈求宽恕。

  为何对“买凶杀人”这等十恶不赦的大罪只字不提。

  反而只揪着妒忌、言语冲撞这些后宅女子相对较轻的错处大做文章?

  这哪里是认错?

  分明是以退为进。

  用“善妒”“冲动”这些后宅女子的小错,来遮掩真正十恶不赦的大罪,博取同情,试图蒙混过关。

  果然,老夫人听完这“第三错”,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并未变得更加铁青。

  似乎觉得这妒忌、冲撞虽不妥,但比起前两桩涉及“伤害亲姐”、“人命官司”的传闻,反而显得平常。

  孟氏则坐直了身子,肃容道:

  “杨四小姐,你既知‘妒’乃女子大忌,为贤妇者,当以平和自若、不妒不燥为要。”

  “你如今……毕竟尚未入我侯府之门,这些闺阁修身之道,本该由你母亲严加教导。”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疏离:

  “不过,你既已知错,肯来当面忏悔,倒也不算无药可救。”

  “能自省,便是幸事一桩。日后还当时时谨记,克己复礼才是。”

  杨令薇微微抬眼,看向上首的老夫人和大夫人。

  她看老夫人的脸色虽然难看,但不至于色变。

  看孟氏的脸虽然严肃,但看向她的眼中仍是安抚,心中稍定,

  赌对了。

  只要错处仍在可谅解的范畴内,便有转圜余地。

  她立刻以额触地,深深地跪伏下去,磕头声清晰可闻,哭得声噎气堵:

  “令薇不敢奢求老祖宗、夫人原谅……令薇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

  “今日斗胆前来,并非为了求得宽恕,只是、只是心中煎熬,日夜难安。”

  “若再不将这一切坦白说出,怕是、怕是要被这愧疚活活折磨致死……”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狼藉不堪。

  发髻松散,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与绝望,仿佛一个即将溺毙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说出来……哪怕立刻被赶出去,哪怕被天下人唾弃,令薇也认了!”

  “只求……只求能得一刻心安,能稍稍偿还这滔天罪孽于万一……”

  说罢,她再次近乎自虐般地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瘦弱的肩膀因剧烈的抽泣而不断颤抖。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片秋风里即将零落的枯叶,凄楚可怜到了极点。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全然崩溃、自轻自贱到泥土里的模样。

  饶是心中对她所言的几桩事仍有疑虑和不满,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世交之女,如此卑微哀恳,哭求的只是一个“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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