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她没想到,这个“大亏”最后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当天早上许玥想着自己要飞航班,便顺手拿了一袋老钱留下的小面包准备垫一口。
谁成想,打车上班路上犯困睡着了,到公司忙起来,航前准备会、客舱检查、乘客登机,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检查员抬头看她:这是机供品吗?
许玥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是,但不是我拿的。”
检查员语气平静:“为什么会在你箱子里?”
“因为……”许玥一时语塞。如果照实说是老钱平时私拿回家的,大家只会觉得她栽赃陷害,公报私仇,因为她和老钱的事全航司的人几乎都知道。
检查员把面包放进证据袋里,然后拿起笔在登记表上写字,写完之后把纸推到她面前签字。
许玥接过笔,手心有点出汗。她签字的时候瞥了一眼登记表,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名字是同航班的乘务员小林。小林被查出来的,是一瓶矿泉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点尴尬的苦笑。
机组人员拿机供品回家,这种事在机组圈子里几乎算不上事。机供品是按人头配备的,一航班结束,盒饭、矿泉水、饮料、小食总会剩下一堆。因为食品安全规定,这些东西不能留给下一航班继续用,大多数时候只能直接丢进垃圾袋。久而久之,机组人员顺手带一点回家,几乎成了行业里的默契。
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因为这种事被追究。可今天检查员的表情,却像抓到了一件严重违纪。
等做完这些,检查员让大家离去,没有被检查出机供品的乘务员可以正常上班,而许玥和另一个姐妹需要等通知,具体看明天工作群信息。
其他乘务员如释重任地拉着行李离开,许玥也拖着箱子走出安检大厅。
深圳的阳光刺眼。跑道尽头,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发动机的轰鸣低低滚过来,像远处正在逼近的雷。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晚上七点,许玥把飞行箱往门口一扔,光着脚,整个人瘫进沙发,感觉骨头都松了。猫过来冲她摇尾巴,她也没有心情去撸猫了。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点开微信,是凌云发来的消息:玥,你快看这个视频!
许玥点开视频链接,标题像一记闷棍出现在屏幕上:《孕妇乘坐星屿航司飞机差点一尸两命》。
画面里是医院病房。飞机上的那个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红得吓人。她对着镜头说话,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怀孕七个月,本来只是坐飞机回娘家,结果差点一尸两命。”
她停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接着声泪俱下:“具体情况,我和大家说说,那天的航班情况非常糟糕,飞机在雷暴天气里颠簸得像坐过山车一样,那个女机长技术烂得要命,不知道是不是靠拼爹当上飞行员的!作为机长,她没有对天气做好提前预警,这么危险的天气还带着大家一起飞,不顾乘客生命安全,简直是要命航!
由于飞机在飞行过程中太颠簸,我的肚子被安全带勒着,肚子里的孩子被挤压冲击。除了飞行员技术问题,还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情况……”
女人说到这,眼睛一红,停顿了一下,突然切出一张聊天截图:玥儿,我发现内心其实最爱的人还是你。我转点钱给你。接着是一个5200元的转账记录。
女人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这个我老公口中最爱的女人——玥儿,她是星屿航司的空姐!我那天在飞机上看见了这个破坏我家庭的小三!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她不仅勾引我老公,在飞机上对我服务态度也特别差,她的出现导致我情绪激动,她当着其他乘客面冷静面对我,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无理取闹,其实她才是绿茶!是破坏我家庭的小三!”
女人重重吸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还有垃圾机长,他们一起害得早产了,我和孩子差点命丧天上!”
我的身心受到打击和摧毁,我的孩子现在还在保温箱内,而他们却在逍遥快活,苍天不公!
我要求星屿航空必须开除小三,惩罚机长,并赔偿我两百万!还我一个公道!”
看完视频,许玥被气得浑身发抖,吃瓜群众的热情也像洪水猛兽一样,视频点赞量已经冲到几百万,评论像潮水一样往上涌:“空姐当小三,真不要脸!”,“以后不要坐他们飞机!”,“航空公司必须赔钱!”
成千上万条侮辱谩骂,令她不忍直视。许玥感觉自己像个筛子,被刺得透心凉。
她大脑一片空白,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凌云发来一句:看到了吗?
许玥还没有回复,几乎是同时,她和凌云两个人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张部长发来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公司联合调查,B-320X8相关机组人员全部必须到场。
凌云看到通知,心情有点焦躁,心不在焉地回到家,推开门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像被龙卷风刮过。茶几上堆着瓜子壳和橘子皮,沙发垫歪歪扭扭,地上还有几个空饮料瓶。空气里混着油烟味和零食味,像一锅乱七八糟的火锅底料。
凌云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对秩序有近乎偏执的要求。驾驶舱里每一个按钮、每一张检查单都必须按顺序摆好,否则她会浑身不舒服。可现在,这个家像一架被打散编队的飞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妈妈凌秋月抱着玉米回来了。
她刚送走几个广场舞老姐妹,脸上还带着聊天后的兴奋。今天她特意把姐妹们叫到家里吃饭聊天,嘴上说是聚一聚,其实多少有点显摆的意思。
她一直觉得,自己把女儿培养成机长,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值得反复讲给任何认识的人听。
为了这顿饭,她早上就安排周延铮去买菜,让他把该洗的、该切的菜全提前搞好,她的姐妹们过来直接可以下手做菜。
今天放周延铮半天假,孩子留在家里,几个老姐妹都稀罕孩子,轮流抱一抱,她们姐妹说话也方便些。
凌云看不到周延铮,便问凌秋月:“延铮呢?”
凌秋月带着不满说:“不知道死哪去了?”
凌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周延铮,对方没有接。
凌云心情焦躁得很,准备亲自动手收拾一下,可是低头看了一眼地板,瓜子壳到处都是,感觉像有几万只蚂蚁在皮肤上爬。
她强忍着不舒服,走进厨房拿扫把,抬头一看更触目惊心:水池里堆满锅碗瓢盆,油渍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案板上还残留着葱花和蒜末,垃圾桶满得连盖子都扣不上。
她站在厨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慢慢拉到了极限。她预感一场真正的雷暴,即将开始。
第十一章 写小说?在家吃软饭吧!
几分钟后,伴随着门锁“咔哒”一声响,周延铮推门进来。
他背着电脑包,身上带着一股图书馆的书香味,尽管他头发有点乱,眼睛却比前几日亮了几分。那种亮,是长时间沉浸写作后才会有的专注余温,是卡文许久后,突然灵感如泉水般源源不绝,一口气写2万字的喜悦和满足感。
他很想分享这份喜悦,可抬头一看,发现客厅的气氛有点不对。地上散着瓜子壳和橘子皮,家里的摆件、靠枕等等全被放得乱七八糟,现在的家就像一个小型事故现场。
凌云在客厅正弯着腰,手里拿着扫把,清扫地上的垃圾。丈母娘抱着玉米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暴雨前的低气压。
周延铮为了缓解气氛,笑着自言自语说:“我回来了。”
凌秋月立刻冷笑了一声:“哟,你还知道回来啊?我问你,你今天一天干什么去了?孩子不管,家里不管,电话也不接,你是当爹的吗?”
周延铮愣了一下,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一直静音,便解释说:“妈,我去图书馆码字了,手机静音,没看到电话。”
“码字?”凌秋月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笑出声,“码字能稳定月入十万吗?能比我女儿飞行员的收入还高?还是比公务员稳定?”
周延铮没有回嘴,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凌云。
凌云正在把地上的垃圾扫进簸箕,没有抬头。
凌秋月越说越气:“一个大男人整天拿着写小说当借口,不出门去挣钱养家,靠老婆养着,收入不稳定,有时几千块一个月,有时几千块都没有,你也好意思?我那些姐妹今天在这儿吃饭,还问我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我都不好意思说!”
周延铮脸一下子红了。
丈母娘盯着周延铮看了两秒,嘴角上挑,讥讽般说:“难道让我说,我女婿是在家吃软饭的!”
“吃软饭”三个字落下来,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周延铮的手指在电脑包带子上慢慢收紧,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