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月还没停:“我那些姐妹女儿的老公有的是工程师,有的是公务员,一个月几万工资稳稳当当。就我女儿倒霉,嫁了个写小说的,别说养家糊口了,靠他的话,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玉米突然奶声奶气地咕哝着小嘴:“呜呜……”
凌秋月顿了一秒,不解气继续对周延铮输出:“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不想着挣钱养家,天天窝在家敲键盘,你不觉得丢人吗?”
周延铮此刻想钻到地缝里,可是客厅灯光很亮,亮得让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把电脑包轻轻放回房间后,然后回到客厅弯腰捡地上的饮料瓶。
凌秋月看他不反驳,火气反而更大:“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男人。老婆在外面拼命挣钱,男人在家做白日梦。你这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周延铮的耳朵嗡了一下,“吃软饭”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他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这些话,只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犹如五雷轰顶。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图书馆的画面。阳光从窗子斜着照进来,电脑屏幕上一行一行字长出来。他写到一个高潮段落,连呼吸都忘了,感觉整个人像在天空飞行。
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有未来。可现在,他站在客厅里。地上是瓜子壳,空气里是油烟味。他像被人从云端拖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凌云终于抬起头。她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周延铮。她其实能理解妈妈为啥如此。因为妈妈从开始就反对他和周延铮在一起,因为周延铮在她眼中就是一个不务正业,没有正经工作的男人,这种男人不值得嫁。
那一年周延铮的小说收入还比较稳定,每个月有几万块。妈妈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最终同意了他们在一起,
玉米出生后,周延铮连载的小说收入开始不稳定,有时一个月几千块都难,这正是印证了妈妈当初的不看好的预言。
妈妈当初和爸爸离婚,就因为爸爸只顾自个潇洒快活,不养家糊口,两人才离婚的。所以,妈妈不想女儿走她的老路。可如今瞧着女儿,似乎还是走上了她的老路,她心理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凌云看着妈妈的脸,觉得妈妈这一生都在为她而活,她亏欠妈妈很多很多。一时间,脑子乱乱得,不知该如何让妈妈停止数落。
凌秋月继续愤愤不平地说:“我辛辛苦苦把凌云拉扯大,就是为了让她养一个男人吗?你要是有点骨气,就出去找个正经工作!别整天做什么作家梦!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凌云忽然开口:“妈!”
凌秋月一愣:“我说错了吗?”
凌云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直直地看着母亲,语气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感:“差不多得了!”
凌秋月被她这种语气激了一下:“我这是替你不值!”
“妈,我觉得值就值,不要你觉得!我们夫妻俩自己会处理,不用你多嘴。”
凌秋月失望地看着眼前身形挺拔,比她个头高,被她一手带大的女儿,说话居然不向着她,眼睛突然红了,声音哽咽:“好,好,很好……翅膀硬了,不需要妈了!为了一个外人,敢跟妈顶嘴了!”
凌云今天其实已经很累了,工作遇到的烦心事无人理解,眼前还要面对家庭的内讧,真的头大。她看着母亲,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延铮是我丈夫,不是外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延铮抬起头,看向她。
凌云坚定说:“他在家不是闲着,家里的饭是他做的,孩子是他带的,卫生也是他收拾的。这要是请个保姆一个月得付上万块工资,他做的这些都是有价值。写小说虽然收入不稳定,但也的确是一份工作,他不是在家吃软饭!”
凌秋月嗤了一声,不屑地说:“那也叫工作?”
“写小说咋不叫工作?写小说跟创业投资差不多,创业哪能保证一定会挣钱,是投资都有风险,但他成功过,证明他将来一定可以的。他现在既能在家带娃,又做家务,还能挣钱,他就是我眼中的好老公。”
周延铮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像是刚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却又突然有人伸手扶了他一下,心中有种久违的感动。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凌秋月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绿色的香云纱旗袍,包裹着她的不服和倔强,她抱起玉米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时间来到晚上11点,玉米睡着了,周延铮却丝毫没有困意。看着睡在旁边侧躺着凌云,他伸出手抱住她。大脑中“吃软饭”这三个字竟像一个鼓点一样,让他心里多了份野性的冲动。
他开始发狠般吻凌云,此刻他想通过身体来证明他还有其他价值,他可以让老婆很幸福。
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撩起凌云的衣服,打算进入她的身体。
“太累了,明天吧。”凌云有点不耐烦地小声说,随后翻了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周延铮动作一滞,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这个家一直按航班表一样精确的节奏运转,而他好像只是其中一个不太重要的零件。
他重新穿好衣服,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想起下午他在图书馆写完2万字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夕阳落下去,突然觉得未来好像离自己很近。可现在,他却觉得未来像云雾一样飘得越来越远。
他忽然有点想笑。原来,成为全职奶爸后,能够拥有只属于自己的码字时间都成了奢侈。“写小说”这个词在别人嘴里听起来,居然像个笑话。
他出神了几分钟,好像看到有一个泡沫在灯光下慢慢鼓起来,又慢慢破碎。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老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写不出来了怎么办?”
凌云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第十二章 她被全网判了死刑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许玥早早来到星屿航空总部运行楼。运行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飞行箱的机组人员步伐匆匆,广播里不断响起航班信息。
许玥站在电梯口时,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推进审讯室的小动物。她忍不住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昨晚那条视频,发现点赞数已经涨到八百多万。评论区几乎没有一句好话:“空姐当小三还这么嚣张?”“这种人就应该永久禁飞!”“航空公司不处理就抵制!”……
许玥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立刻关掉了手机。
就在这时,电梯门 “叮” 一声打开,凌云从里面走出来,并走向她。
凌云今天没有化妆,只简单扎了个低马尾,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清爽。
凌云看到许玥的黑眼圈,开口关心道:“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许玥一脸颓废地说:“一晚上几乎没睡着,脑子跳了一晚上舞。”
凌云拍了拍许玥的肩膀,安慰道:“再大的风浪,都会过去的,除了坠机都是小事。”
许玥用力点了点头,抬眼望去,路乘风晃晃悠悠走进来,看起来很是悠哉悠哉。
路乘风一进来就看见许玥的黑眼圈,还有一脸的担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今天气氛这么像追悼会,我就该带点花来。”
凌云侧头瞥他一眼,小声凶他:“闭嘴吧你!”
路乘风耸耸肩,嬉皮笑脸地说:“行吧,我闭嘴。”
三个人一起来到三楼会议室,进去后,发现里面坐满了人。会议桌的一侧是当日航班机组,另一侧是公司调查组,包含飞行技术部、安全监察部、客舱服务部、法务部、公关部,还有公司两名经理。
许玥坐下后,看见桌子中央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连接着投影仪,屏幕上有一条绿色航迹线,显示航班号:B-320X8。
飞行技术部主任先开口:“今天主要还原深圳 — 成都航班当日情况。”他顿了顿,接着说,“以及回应目前网络上的舆论。”
技术员点开系统,航班轨迹开始播放:飞机从深圳宝安机场起飞,爬升、进入巡航,一切平稳。直到航线飞到华南上空,绿色轨迹忽然出现一个折返。
主任表情认真严肃地看向凌云问道:“机长,请说明返航原因。”
凌云如实汇报:“客舱报告孕妇出现剧烈腹痛,疑似有早产风险,所以决定返航。”
客舱服务部经理点头确认:“情况属实,记录确实存在。”
技术员调出时间轴,客舱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画面里,那名孕妇情绪明显激动,一直捂着肚子,许玥站在旁边安抚她。
法务部的人问:“当时距离成都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