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回答：“约一小时四十分钟。”
凌云眼神坚定地说：“根据航空医学原则，疑似急症乘客必须尽快落地，所以机组决定返航深圳。”
公关部经理皱眉：“但航班最后没有降落深圳。”
技术员又点开一张天气雷达图，整个深圳上空是一片红色雷暴云团，指着图说道：“大家可以看到，当时深圳机场雷暴流控，如果他们返回深圳机场，预计等待时间需要 30 分钟以上。”
路乘风见大家都不说话，开口补充：“一个疑似早产的孕妇在天上排队等半小时，这事要是被媒体知道，今天开会的人可能更多。”
路乘风的发言成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几个人忍不住看向他。
飞行技术部主任咳了一声接着问：“所以你们决定备降？”
凌云点头：“当时飞机距离广州约七十海里，天气良好，机场医疗资源充足，所以改降广州白云机场。”
技术员继续播放，航迹再次改变方向，飞机平稳下降，降落广州。
安全监察部的人问：“降落过程中是否有异常操作？”
技术员调出飞行数据曲线，屏幕上几条曲线平稳起伏，非常肯定地给出结论：“最大垂直加速度 1.37G，属于中度颠簸范围。”
公关部经理皱眉：“那个孕妇在视频里说，飞机颠簸得像过山车一样。”
路乘风从技术员手中拿过激光笔，在曲线上点了一下：“如果真是过山车，这条线早飞出屏幕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飞行技术部主任看了一眼大家，公正地说出一句：“黑匣子不会说谎。”
通过刚才的核查，已经确定飞行员不存在技术问题，接下来调查客舱服务方面。客舱录像被调出，画面里，许玥一直在细心安抚乘客，即使乘客百般刁难，许玥也始终微笑服务，情绪稳定，没有发生争吵。
客舱服务部经理看完整个过程后说：“客舱服务流程没有问题。”
许玥听完，一直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就在她以为事情差不多结束时，公关部经理忽然把手机连上投影。
孕妇那条视频再次出现在屏幕上，标题巨大又刺眼：《孕妇乘坐星屿航空公司飞机差点一尸两命》，这个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一千万。
评论像瀑布一样：“空姐小三滚出航空业！”“机长技术垃圾！”“航空公司必须赔钱！”……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会议室静得似乎能听见许玥紧张的心跳声。
运营副总看向凌云和路乘风，慢条斯理地说：“技术问题已经调查清楚，你们操作符合规范。”
凌云和路乘风听到这句话时，平静地点了点头，这结果如他们所料，对于技术方面，他们非常有自信。
副总接着说：“从数据上看操作没有问题，但公众不看数据，只看情绪。公司面对的是巨大的舆论问题。”
公关部经理放出一张舆情曲线，曲线一路向上，对大家说：“现在全网关注焦点有两个：一是机长技术问题，二是空姐小三事件。”
许玥觉得脑门突突直跳，耳朵似乎有一瞬间耳鸣。她拿出手机，把自己和前男友的全部聊天记录，以及发小红书上前男友老婆的聊天记录，当场展示给大家看。
副总看完后，思考几秒后说道：“根据当前情况，公司决定采取两项措施。第一，飞行技术部安排凌云和路乘风进行一次模拟机复训，公司将对外公布结果，以证明飞行技术没有问题。”
路乘风低声嘀咕一句：“免费领取模拟机体验一次。”
副总看了一眼许玥，眼神意味深长：“第二，鉴于私人情感纠纷引发舆情，同时安检中发现携带机供品，公司决定对许玥作出停飞停职一个月的处理。公司会将今天处理结果官方公布。”
许玥觉得自己突然从云端栽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她慢慢站起来，看着副总，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理解：“调查已经证明我不是小三，为什么还要处罚我？”
对方沉默了一秒，摊了摊手说道：“你拿机供品的事，经过核实，证据确凿，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关于你感情的事，给公司带来巨大的名誉损害，公司需要给舆论一个交代。”
许玥忽然觉得很心酸，原来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承担后果。看来干这行最大的风险不是雷暴，而是乘客会发视频。有谁会关注到沉默的真相背后呢？
会议结束后，三个人一起走出运行楼。跑道远处，一架飞机正在加速起飞。
路乘风抬头看着飞机说：“今天要不是黑匣子，我们可能已经被网民判死刑了。”
凌云淡淡说：“天将降大任于我等飞行员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说话间，飞机快速飞上蓝天，并在蓝天里拉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许玥抬头看着那条白线，像网民们赐给她的三尺白绫。她感觉自己被全网判了死刑，她的生活，好像从今天起彻底偏离了航线。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许玥低头一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只有一句话：视频只是开始。
第十三章 社会我晗姐，人狠话还多
晚上十点，陈书晗费了老鼻子劲把俩娃哄睡，才长舒一口气，关上卧室门，走到客厅。
看到老公路乘风，正舒舒服服地侧躺在沙发上，看体育频道的足球比赛，忍不住吐槽：“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机长大人真是有福之人呢，不像我家庭妇女24小时待命。”
路乘风顺势将陈书晗抱住，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一边敷衍地说了句：“老婆，孩子睡你就跟着睡呀，”
陈书晗见他沉迷于看球，她一个大美女坐怀里居然都不看她，伸出双手捧住路乘风的脸，佯装生气地说：“老公，说的好听，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睡，一会让陪他玩游戏，一会让讲故事，故事换了几十个都说不好听，把我当小度点读机了。关上门看似我陪孩子一起休息了，其实门一关，门外的人才是真的休息呀。”
路乘风立马亲了一下陈书晗的脸说：“老婆大人，辛苦了。”说完眼睛继续看球赛。
陈书晗今晚特意换了套香槟色丝绸质地睡衣，还特意喷了香水，胸前的蕾丝花边，若隐若现，她双手搂住路乘风的脖子，强压着自己东北女人的大嗓门，带着一脸娇羞小女人的模样：“老公，球好看，还是我好看呢？”
“进球！”路乘风跟着屏幕里的临门一球，高喊一声。由于动作过于激动，陈书晗差点从他怀里摔下去。
幸好路乘风反应快，立即将老婆重新拉进怀中，眼睛继续盯着看球赛。
“球，一天到晚球球球，球是你爹呀！”
“你刚才说啥？宝，别闹，老公爱你，看你脸色不好，早点跟着孩子一起睡吧。”路乘风心思都在球赛上，顾不上陈书晗的情绪变化。
陈书晗生气地从路乘风腿上站起来，到冰箱拿了一瓶啤酒和一根黄瓜，将黄瓜用水洗了一下，重新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打开啤酒瓶盖子，仰头猛喝了几口，随后抓起刚洗的黄瓜，咔嚓一口，声音清脆得有点解压。
她开始低头刷手机，手指机械地往上滑，整个人是空的。带了一天孩子，脑子像被人用勺子刮过一遍，干干净净，连情绪都懒得有。
直到一条视频弹出来，映入她的眼帘：《孕妇乘坐星屿航司飞机差点一尸两命》
她手指顿了一下，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陈书晗本来还在嚼黄瓜，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咔嚓声停在一半，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看完视频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说话。手里的黄瓜慢慢放到茶几上，脱口而出骂了一句：“我靠，这女的一看就是个戏精！”
路乘风被她这声咋呼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瞄了一眼她的手机，刚看三秒就皱眉：“这个呀，公司都处理好了，我是这个航班的副驾呢。”
陈书晗猛地抬头：“你也在这趟？”
“嗯呢。”路乘风被陈书晗同化了，平时也会偶尔冒出一两句东北口语。
陈书晗把手机怼他脸上：“你看看评论区，全骂那个空姐小三的。”
路乘风瞥了一眼：“你信？”
陈书晗理直气壮地说：“我吃瓜群众，负责专门吃瓜。”紧接着追问，“哎，这瓜保不保真啊，你倒是说说，你们公司空姐真的是小三吗？”
路乘风看了一眼专注吃瓜的老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种属于典型被节奏带着飞，不过脑子。”
陈书晗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说呗，你们飞行员内部消息。”
路乘风把电视暂停，然后正儿八经把今天开会的经过，以及许玥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来了句反问：“你信我是秦始皇他爹，还是信那女的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