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玥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像鼓点,像节拍,像这世上最安心的声音。
这一夜,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分开。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阳光从格姆女神山的背后爬上来,把整个山谷染成了金色。岩缝外面,一株杜鹃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泽旺先醒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许玥还在睡,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他没有动怕惊醒她,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许玥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像被火烤过一样从脸颊烧到耳根。她推开他坐直身体,故作镇定地说了一句“天亮了”,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泽旺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他重新背起许玥,顺着溪流往山下走,一夜的暴雨让路面泥泞湿滑。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浸湿了一大片。走了一段路后,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拉风箱一样,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着。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许玥于心不忍地说。
“不行。”泽旺喘着气,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慢,“我说过要把你安全带回去,就一定做到。”
他开始哼唱摩梭族的山歌,声音沙哑却悠扬调子苍凉而深情。歌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间的鸟雀,也驱散了许玥心里最后一丝不安。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林,抵达公路边。泽旺拦了一辆过路的面包车,把许玥小心翼翼地扶上车,直奔镇上的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韧带扭伤,没有伤到骨头,敷药休养一周就能好。
回到民宿后,泽旺每天早上会准时拿着碘伏和棉签,来给许玥的手和脚踝消毒上药。
许玥会悄悄观察他。他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下颚角带着一点冷硬的弧度,眉头轻轻皱着,上完药他会低下头,用嘴轻轻对着伤口吹一下。每次那股温热的气息落在皮肤上,许玥的小腿都会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
接连几天,泽旺开始把饭菜端到她房间。知道她吃不惯太油腻的,他就把腊肉切成薄片和青菜一起炒,清爽不腻;看她喜欢喝汤,就去湖里捞新鲜的鲫鱼炖豆腐,汤色熬得奶白奶白,出锅时丢几片薄荷叶上去,清香扑鼻。许玥随口提过一句“卓玛妈妈做的荞麦粑粑真好吃”,此后每天,她房间的桌上都会多出一盘温热的粑粑,旁边配一小碟琥珀色的蜂蜜。
这天,许玥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泽旺在院子里帮她晾衣服。卓玛妈妈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走到泽旺身边,笑着用摩梭语对他说了句话。
许玥听不懂说的什么,却看见泽旺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烧到脖子。
许玥靠在椅背上,看着泽旺的背影,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柔软的金色,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捂热了,像一床被太阳晒透的棉被,蓬松、柔软,带着让人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的暖意。
她开始想,也许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小红书的消息提醒。一个默认头像和名字叫“momo”的账号发来一张照片和几条私信。她点开后,瞳孔瞬间放大。
照片里的女人一丝不挂,眼神涣散迷离,身后一个男人的手臂从腰间环过来,把她搂在怀里。男人的脸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看不清是谁,但女人的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镜头前。
这个女人——是她。
第二十六章 远赴图卢兹A350改装
几天后,飞行部周会上,赵总重新宣布了A350最终改装名单,凌云的名字被增加了上去。
六名飞行员经公司安排,去法国图卢兹改装学习半个月,回来后再去珠海带飞一到两个月。
凌云怀着比较激动的心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延铮,当然也告诉了许玥,得到了大家的恭喜和祝贺。
出发去图卢兹这天,深圳下着小雨。
周延铮把女儿绑在安全座椅上,开车送凌云去机场。玉米一路上都很乖,抱着奶瓶咕噜咕噜地喝,时不时冲后视镜里的凌云笑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
凌云坐在后座,盯着女儿看不够,不时伸手摸女儿的脸。此时此刻她既有奔赴远方的兴奋,又带着对女儿的恋恋不舍,一想到好久见不到女儿,忍不住亲了女儿好几下。
到达宝安机场大门口,周延铮停好车,下车帮凌云拿行李箱。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他拉开行李箱的侧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小声温柔叮嘱着:“那边昼夜温差大,平时要注意保暖,听说那边药很贵,也不方便就医,里面有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还有一盒阿莫西林,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后,他把塑料袋塞回侧袋拉好拉链,站起来看着凌云继续老父亲般说:“到那边不要老喝冰的,自己用热水壶烧点热水,如果吃不惯就去找中餐馆,不要勉强自己。”
凌云看着他,眼前的男人的头发有点乱,眼角多了两条细纹,看起来不像个曾经月入十万的网文大神,倒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知道了。”凌云轻声回复后接过行李箱,弯腰亲了一下玉米的额头。玉米伸手抓住她的头发不肯松开,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妈妈不要走”。
“玉米乖,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凌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发酸声音有点哑。
周延铮看了看时间催促道:“时间差不到了,你进去吧。”
凌云的目光在周延铮的脸上停了几秒,张开双手扑到他怀里,用力抱紧他的脖子动情地说:“老公,辛苦你了。”
周延铮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疲惫和温柔,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孩子和妈妈的,你专心去改装。”
凌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出发大厅。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延铮站在门口抱着玉米冲她挥了挥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这时,路乘风拖着行李箱在安检口准备排队,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夹克,重新理了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远远看见凌云过来,他挥手走过来,满脸开心:“凌云!你怎么这么早?”
“习惯了。”凌云看了他一眼,没有看到陈书晗便问了句,“嫂子怎么没来送你呀?”
路乘风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着:“在家带孩子呢。她说等我从法国回来给我接风。”
两个人一起走进候机厅。
飞机经过十五个小时后安全抵达图卢兹。图卢兹的早晨比深圳冷得多。
第二天早上,大家来到培训中心的教室里,凌云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停机坪,远处停着几架正在组装的A350,白色的机身还没有上漆,骨架裸露着,看起来像巨大的恐龙化石。
主讲教员是个法国老头,名叫Peter Durand,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说话时总爱用指关节敲桌子。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第一节 课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他说到“体能测试不达标者淘汰”的时候,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凌云身上,流露出一种不屑的表情。
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Peter站在讲台前,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讲解A350的航电系统、发动机参数、燃油管理、液压原理。
这些课程有非常多的专业术语,凌云从前没听过。为了消化吸收这些知识,她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凌云发现Peter提问时总喜欢第一个叫她回答。他称呼凌云为:中国女人。他的问题刁钻到连资深的男飞行员听了都会皱眉头。但是,这些问题,凌云轻松应对,每次总能让Peter挑不出毛病来。
理论课程顺利完成,接下来是体能测试。凌云最终测试结果,平板支撑用时4分23秒,打破了中心女性纪录。3000米跑,用时13分47秒,比男性合格线还快13秒。这样的成绩,让在场所有人刮目相看。
凌云到图卢兹的第十一天,落了一场薄雪。
空客训练中心的模拟机大厅里,同期改装的飞行员,正按序进行模拟机考核,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又肃穆的气息。
路乘风第一个走进模拟机舱。
考官发出指令:“执行20节侧风进近,允许使用HUD,跑道27R。”
路乘风熟练连接上自动驾驶,HUD上的绿色下滑道符号稳稳锁定跑道中心。进近至500英尺时,模拟舱突然轻微震颤,红色警告灯亮起。考官:“左发失效!推力下降!”
陆乘风立刻按上推力杆,右发推力平稳加到80%N1,同时解除自动驾驶手动修正坡度。就在他按程序完成单发失效处置时,起落架警告声突然响起刺耳的炸响,琥珀色的警告灯疯狂闪烁,考官声音响起:“起落架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