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摩席上有人低声议论,这是典型的“干扰型叠加特情”,用来测试学员在高压下的故障判断能力。
陆乘风努力保持淡定,左手稳住操纵杆保持下滑道,右手快速切换ECAM页面,同时低头检查主起落架指示灯,确定三盏绿灯明亮稳定。
“起落架警告虚假,继续进近。”他对着麦克风清晰报出自己的判断,视线重新落回HUD。最终,飞机以近乎完美的轨迹接地,单发滑跑的姿态稳定得像在平飞。
考官面无表情地在评分表上写下评分。
陆乘风走出模拟舱时,额角有一点轻微的薄汗,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浅笑。
紧接着轮到了凌云,凌云稳步走进模拟舱。
这时,观摩席上的熊队长悄悄对考官低声交代了几句。
考官发出指令:“本场基础科目,目视进近,关闭HUD辅助,30节强侧风,跑道27R,开始执行。”
观摩席瞬间安静下来,陆乘风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30节侧风已是A350模拟机考核的最高难度上限,若再关闭核心辅助HUD仅靠目视操控,这难度系数得是他的数倍吧。
凌云在驾驶仓内,面色沉静如水,手指在操纵面板上快速熟练操作,她调整飞机的姿态,精准修正偏流。在30节的强侧风下,机身剧烈晃动,但她面不改色,仅靠目视干脆利落地完成了高难度侧风着陆。
当大家以为这里考核结束后会进入常规的特情环节内容时,考官突然下了一道最新的指令,将难度再次拉满:“复飞爬升,突发鸟击,发动机吸入飞鸟,左发性能衰减,右发轻微振动!”
模拟舱瞬间开始剧烈震颤,ECAM警示页面疯狂刷屏,各类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当大家以为这些足够了,万万没有想到考官继续增加考核难度:“方向舵卡阻,偏航阻尼器失效,人工操控保持航向!”
飞机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航,机头不停地出现大幅度摆动,叠加鸟击后的发动机的损伤,三重极端特情,一起向凌云发出挑战。
陆乘风看得手心冒汗,这种情况换他不一定能过关,几名飞行员全部大气不敢喘,紧紧盯着屏幕看凌云如何应对。
凌云的大脑飞速旋转,很快便有了应对之策。她左手稳住操纵杆,,右手精细微调两侧发动机的推力,双脚交替轻蹬脚舵,一点点修正方向舵卡阻带来的航向偏差,清晰准确报出检查单程序。
在稳定的操控下,原本即将失控的飞机,渐渐被拉回正轨,下滑道重新被锁定。飞机精准对齐跑道中心点,平稳滑跑落地。
模拟机静止了。
考官盯着监控数据沉默了足足数秒,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艳,最终在系统里打下了分数。
凌云走出模拟机舱时,表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后背的汗水却正悄无声息地顺着脊椎往下淌。
所有人考试结束后,熊队长现场宣布:“本次A350改装培训已结束。根据理论、体能、模拟机三项综合成绩,现在我宣布入选A350洲际航班机长名单的人员是……”
第二十七章 做女飞背后的男人,真累!
六个飞行员屏住呼吸。
熊队长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继续大声宣布:“入选本次A350改装名单的人是——凌云、路乘风。恭喜两位优秀的学员。”
凌云和路乘风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彼此为对方感到高兴。
考核通过的当天,凌云开心地给周延铮发了条消息:“老公,我考核通过了,明天就回深圳啦,在家待一天,然后就要去珠海训练基地带飞两个月。”
过了会,周延铮回了一个字:“好。”
她盯着“好”字看了几秒。以前他会回“太好啦,老婆我想死你了”,会发一连串的感叹号,会拍一段玉米的视频发过来。现在只有一个字,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告诉自己别多想,他可能正在忙着带孩子呢。
第二天,凌云和路乘风一行七人启程,经巴黎转机,于次日早上七点多抵达深圳机场。
周延铮抱着玉米站在接机口等着凌云出来。今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比走之前长了许多,刘海快要遮住眼睛。
玉米戴着一顶粉色的小帽子,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喵喵,喵喵”。
凌云看见他们的身影,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走过来,先和周延铮拥抱了一下,立马把目光转向了粉嫩可爱的女儿。她亲了亲玉米的脸蛋,把女儿抱在怀中,满脸喜悦地问:“玉米,想妈妈了没有?”
周延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轻声说:“玉米会喊妈妈了。”说着,他望着玉米温柔提醒,“玉米,叫妈——妈——”
玉米眼珠子骨碌转了转,嘟着小嘴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喵——喵。”
凌云听到“喵喵”这俩字,愣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玉米看了两秒,随即激动地抱住女儿猛亲了几口,一边亲一边喊:“我的宝贝,你太棒啦,妈妈爱你!”
凌云逗了下女儿,扭头看见周延铮直愣愣地站着,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人,有那么一秒的恍惚,凌云觉得他形单影只,像个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人。
她快速检讨自己女儿奴的模样,忽视了老公,随即把脸埋在周延铮的肩膀里,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味。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轻声说:“老公,你好像瘦了,想我没有?”
“想。”周延铮的嘴角扯了扯,声音里带着气血不足的疲惫感。
“辛苦啦老公,妈妈最近怎么样?”
“也挺好。”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机场大厅。
回家的路上,凌云开车,周延铮坐在副驾驶,玉米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睡着了。
车里的音响放着轻音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周延铮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凌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就那么被动地被她握着,像一件被放在那里的东西。
回到家,凌秋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见凌云进门,眼角的皱纹立即开了花似的,站起来说了句“回来了”,然后伸手接过玉米,亲了亲孙女的额头。当她的目光扫过周延铮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
凌云洗漱完,吃了早饭,和女儿玩了一会儿,开始哈欠连连。半个月来,在图卢兹每天处于紧张的学习和训练中,从早到晚泡在模拟机里,精神高度紧绷,回到宿舍还要复习手册。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累。
周延铮见状忙让她去休息。
凌云打着哈欠走进了卧室,关上门,拉上窗帘,把自己扔到床上。她闭上眼睛,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就坠入了沉沉的睡眠。
客厅里,周延铮把玉米从凌秋月怀里接过来,放进学步婴儿床里。玉米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小脚丫在软垫上踩来踩去。周延铮在她面前放了一个布偶猫,她弯腰抓住了就往嘴里塞。
凌秋月进了自己的卧室,听说女儿要回来,她一晚上没有怎么睡,早上周延铮去接女儿,她破天荒地起床做了早餐,这会儿睡意袭来,也要回卧室补个觉。
客厅里只剩下周延铮和玉米。他把玉米的车轮子锁住了。玉米手中拿着hello kitty把玩着,玩得起劲得很。
见女儿这会没有哭闹,周延铮忍不住拿出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他打开小说后台,看到几个读者说“作者动不动断更,不追更了!弃了!”。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他看了眼玉米,准备试着写一段,在文档中敲出一行字:“主角站在废墟上,看着远方的夕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往下写,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似乎灵感枯竭了,像一口干涸的枯井,怎么都冒不出水源来。
他试着敲了几个字“英雄迟暮”,删掉。接着敲出“一声马蹄嘶吼声传来”,又删掉了。
他习惯性地看了眼玉米,确认她好好的,盯着屏幕啃了会指甲,最终关掉了文档。他随后打开小说后台,看到这个月的稿费只有321元。他仰头靠在婴儿床的围栏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玉米开始变得焦躁起来,牙齿奋力咬住毛绒玩具,口水把kitty的脸都打湿了。周延铮把磨牙棒递给她。她不高兴地把磨牙棒丢到地上。周眼铮又递了一个摇铃,她小手一推,摇铃啪嗒掉地上了。
周延铮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玉米安静了五分钟后又开始扭动身体,想要下去。
周延铮把她放回婴儿床里,她扶着围栏站着,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
周延铮塞了个奶嘴给她,玉米口中含着橡胶奶嘴,终于安静了下来,周延铮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真是个磨人精,爸爸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