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走得非常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年她二十四岁,对爱情充满了绮丽的幻想,有情饮水饱。她和路乘风的爱情就像偶像剧一样。空姐和飞行员的组合,男帅女美,常常一起在落日海边、高档餐厅打卡,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俩人的照片经常被用作公司的宣传广告代言人。但凡看到他们俩的人,都不由发自内心感叹这对金童玉女简直是天作之合。
后来,他们恋爱两年后,顺利步入婚姻。陈书晗怀孕后,路乘风不忍心她在天上飞来飞去颠簸,加上路乘风父母四川绵阳农村的,陈书晗从小在城市长大,东北大妞的饮食习惯和四川老家的公婆吃不一块去,卫生生活习惯也跟公婆磨合不了,便只能自己亲力亲为自个带娃。
如果有人在五年前告诉陈书晗,她有一天会穿着印着樱桃小丸子的宽松家居服,一边抱着孩子喂奶,一边在直播间里和网上的姐妹们吐槽婚姻,她大概会把那个人当成精神科患者。
但五年后的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柴米油盐酱醋茶。
此时此刻,陈书晗站在自家客厅里,穿着印着樱桃小丸子的宽松家居服,左肩膀挂着只有一岁多的女儿,孩子哇哇大哭闹着要喝奶,右手六岁的儿子拉扯着她的衣角,要她辅导作业。
陈书晗感觉整个人都要原地爆炸了,忍不住对孩子抱怨:“你俩能不能消停点,我脑子要炸了!”
哭声停了一秒后,愈发响亮。
陈书晗只能举双手投降,手脚麻利地给奶瓶倒入温开水,接着单手打开奶粉罐,舀了三勺子奶粉,盖上盖子用力摇匀奶粉后,塞回眼角泪汪汪的女儿嘴里,小家伙的哭声立刻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嘴砸吧砸吧喝起奶来。
她看着女儿沉浸在喝奶中,把女儿放进婴儿床,陈书晗长出一口气,接着拽着儿子进了书房。
书桌上摊着语文拼音作业本。字母写得歪歪扭扭,看起来像一群虫子在爬。陈书晗盯着作业本看了半分钟,耐着性子开始教起来。
“这是b,这是d,这是q……”
儿子点点头,跟着念了几遍,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
“会了吗?记住了吗?”
“记住了,妈妈,我会了。”
五分钟后,儿子一脸茫然地问:“妈妈,这个是b吗?”
陈书晗低头一看,孩子指着的是字母d。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耐心地教了一遍。
一个小时之后,陈书晗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儿子似乎只有三秒记忆,这几个拼音字母已经连续教了好几天了,可是儿子当时能记住,过一会就分不清了。
她感觉自己的耐心像电量不足的手机,一点一点往下掉。就在她差点忍不住要发火的时候,她忽然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亲生的!亲生的!算了,重新再教吧。”
等到写完作业,孩子洗漱完上床睡觉,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整个家终于安静下来。
陈书晗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刚完成一场体力劳动。她顺手拿起手机,本来只是想随便刷两下,突然想起老公今天有个采访,便找到相关节目的采访视频,点进去看了一眼。
路乘风穿着笔挺的机长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又体面。他面对镜头笑得从容,说话语气也十分稳重。主持人问他:“作为飞行员,您太太有没有抱怨您工作太忙顾不上孩子?”路乘风笑着回答:“只要我把工资拿回家,家里的事基本不用我操心。”
陈书晗看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评论框里用力地敲出一行字:
她按下发送键,心情忽然舒畅了不少。手机放到一边,她又打开了自己的直播软件。
陈书晗这两年开始做直播,其实纯属意外。最开始只是分享带娃日常,后来发现很多宝妈都愿意听她聊天,觉得她是个大大咧咧,梗多能带去欢乐的人,于是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
今晚她刚一开播,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书晗姐今天讲啥?”
“飞行员老公回家了吗?”
陈书晗一边给刚吃饱的女儿拍嗝,一边对着镜头开启聊天模式:“姐妹们,老公今天飞三亚了,我一个人在家带娃,今天聊五毛钱的……”
此时此刻,深圳一个亮着灯的十六层楼房里,周延铮正坐在家里的书房,头发蓬乱地盯着电脑屏幕改小说。
他的网文小说最近更新缓慢,读者私信天天催更。他是真的没时间。不是灵感枯竭,而是因为孩子正值“认生期”,只让他一个人抱,他一天要处理数不清的屎尿。人从之前的精神小伙,不到半年变成了眼神空洞,皮肤暗黄无光的大叔,都说女人花期短,而他这个男人的花期更短。
带娃的苦谁带谁知道,一带一个不吱声。谁要是在他面前说:“你不就在家带个娃嘛?” 要是听到这种话只想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
周延铮修改了一会小说,想起老婆凌云今天的电视采访,便找到视频网站打开老婆访谈的节目。
视频刚点开,弹幕已经把“飞行员?狗都不嫁”刷成弹幕屏保。
“狗都不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可我嫁了, 因为我是狗!” ,哦不,还是“一只倒插门的狗”。
现实他是网文作者,写玄幻的。笔名叫“天山童老”,听着像在修仙,实则每天在喂奶。自从婚后成为全职奶爸,他就再没写过三万字的战斗大场面。反倒是“如何哄睡一岁宝宝”,“为什么孩子喜欢深夜嚎叫”这类主题,倒成了他的小爆款。
当刷完老婆的采访视频,一条新推的直播视频弹出来。
他点开,视频里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高中时的初恋陈书晗。
此刻,陈书晗坐在育儿房地板上,满脸疲惫地看着镜头,一边给孩子换尿布一边激情地说:“姐妹们,和飞行员结婚,结婚等于丧偶式婚姻,娃要自己带,饭菜要自己煮,生病了没有人陪,所有的节假日都得自己过,我劝各位姐妹醒醒,飞行员?狗都不嫁!”
弹幕:那你咋嫁了?
只见陈书晗尴尬地抿了抿嘴,捏着嗓子,轻咳了一下,晃动了一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汪汪汪!”,“因为我是小狗,哈哈哈……”
满屏的“汪汪汪”在弹幕上横飞。
周延铮看了十秒,嘴角上扬,跟着弹幕发出了狗的叫声:“汪!汪汪!汪汪汪!”
身后,丈母娘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周,孩子该换尿不湿了!你还有心思学狗叫?”
周延铮收起手机,缓缓起身,心里默默咕哝:“哎,想我堂堂月入十万的网文大神,怎么会混成这样?”
潜伏在直播间的人,除了周延铮,还有被气得脸发绿的张部长,刚好看到陈书晗的吐槽,觉得这些年轻人真的不注意言行影响,太无法无天了,明天一定要和凌云、路乘风谈话。
第三章 热搜风波后的航班,风云再起
第二天早上五点,星屿航空飞行部的走廊比平时安静许多。但这种安静并不是真的平静,而像一锅刚刚关火的水,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锅底却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昨晚那条“飞行员?狗都不嫁!”的热搜还挂在榜单上。
飞行部的休息室里,一群副驾驶正围在手机前看视频。有人把采访片段剪成鬼畜,配上夸张的背景音乐,路乘风那句“只要把工资拿回家就行”被反复循环播放。
“乘风哥昨天这一句,直接把全国飞行员都带沟里了。”
“别说了,我妈刚给我发微信,问我是不是也不做家务。”
“我老婆更狠,视频转给我,让我好好学习一下凌机长。”
一阵哄笑声在休息室里荡开。
凌云推门进来的时候,大家瞬间安静了一秒。她像没听见那些调侃一样,把飞行箱放在桌边,低头翻航班资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隐约有一点疲惫。
昨天晚上,她刚哄完孩子睡觉,就被周延铮举着手机笑着说:“采访的时候挺飒啊凌机长,但是评论区都在骂飞行员。”
凌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条点赞最高的评论是:飞行员?狗都不嫁。
她当没有看见似的,洗漱完,倒头就睡,到晚上十点工作群跳出一条飞行调度群里通知:今日航班 CZ327 深圳—成都 机长:凌云 副驾驶:路乘风 乘务长:许玥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私聊消息,发信的是张部长:飞完回来,来宣传部一趟。
凌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锁屏,什么也没说。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珠三角今天有强对流。
凌云乘坐机场班车来到星屿航空A320停在机位,深圳机场的跑道还带着夜雨留下的湿意。停机坪上灯光还没有完全熄灭,远远看去,飞机的轮廓像一只只安静栖息的白色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