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拎着飞行箱走上登机梯，驾驶舱门打开，她把飞行箱放在座椅后方，熟练地开始航前检查。电源接通，仪表亮起，屏幕上绿色的航线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延伸到远方。
十几年的飞行经历早已让这些动作变成肌肉记忆，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判断系统是否正常。
路乘风很快也进了驾驶舱。他原本不飞这一班，同事临时家中有事，他被临时调班。这次他当副驾驶，凌云当正驾。路乘风有一年多没有和凌云搭档了，这次二搭，和美女一起执飞心情很是放松。
凌云把气象资料递给他。路乘风开始认真地看资料，雷达图上，一大片红色回波横在珠三角上空，像一团正在缓慢扩散的火焰。那是典型的积雨云团，内部可能有强烈乱流和雷电。
陆乘风把耳机挂在脖子上，看完天气图，自言自语：“今天这云有点凶哦。”
这时，驾驶舱门被轻轻敲响。乘务长许玥探进半个身子。她的制服熨得整整齐齐，头发盘得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朵刚刚绽开的白玉兰，笑着汇报客舱情况：“机长，一百六十八名乘客全部登机完毕。”
凌云点了点头：“今天可能会有颠簸，让大家提前系好安全带。”
许玥应了一声，转身回到客舱。她走在过道里，目光习惯性地在每一排座位间扫过，谁紧张，谁身体不舒服，谁需要多一点照顾，她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飞机很快推出机位。发动机启动时，低沉的轰鸣声从机翼下缓缓扩散开来。滑行道灯光一盏盏掠过舷窗，像一串被拉长的星星。几分钟后，塔台给出起飞许可，飞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
“V1。”
“Rotate。”
凌云轻轻拉起操纵杆，飞机机头抬起，轮胎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城市迅速在脚下缩小。机身钻进云层，白色的云像一片翻滚的海，几分钟后，飞机冲出云顶，阳光突然洒满驾驶舱。
客舱响起许玥的温馨提醒广播。
广播结束后，许玥沿过道开始巡视客舱。当她走到经济舱中段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一瞬。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夫妻，男人正在剥桔子，一瓣一瓣喂给旁边看起来有点臃肿肥胖的女人。
女人着浓妆，座椅旁边放着一个Gucci包包，脸上的妆容因为出汗有点花掉了，有种腻子刷墙看到墙皮的感觉。
女人依靠在他男人肩头，发出嗲嗲的笑声。当看到许玥走过来时，女人瞳孔突然放大，愣了几秒。显然，她应该是知道许玥曾是他男人的前任，也看过她的照片。许玥不想跟他们有什么瓜葛，装没有看见走过去，但心中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女人按了呼叫铃，机舱5号空姐过去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女人带着蔑视的表情发号施令：“我要一杯椰奶。”
“不好意思，女士，没有椰奶，有果汁、可乐、咖啡……”
女人大声嚷嚷着语气非常不友好：“听不懂人话吗？我要椰奶！”
“你好，女士，没有椰奶。”
“你们这服务怎么这么差，让你们乘务长过来，不然我投诉你！”女人声音越来越大，影响邻座其他乘客休息。
5号同事搞不定，只得去向乘务长许玥求助，许玥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遭了，对方应该就是诚心找茬想恶心她。谁让她现在从事的工作就是服务行业，顾客是上帝，她处理不好，对方反手就给一个投诉，到时领导又得要写检查更麻烦。
许玥保持着礼貌微笑走过来，询问了情况，在对方目中无人和挑衅的目光中，许玥弯着腰，声音温柔耐心地解释：“对不起，女士，本次航班的确没有椰奶，只有橙汁、咖啡、可乐、雪碧，梨汁，请问您要喝什么呢？”
女人气呼呼地抱怨：“连椰奶都没有？什么破航班，真的是倒霉呀！怎么就乘坐你们航班了，真是花钱还享受不到服务，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我要投诉你们！”
“对不起，女士，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您看是不是可以选果汁？”
“我不喝果汁，给我来杯豆浆！”
“不好意思，女士，没有豆浆，您看看我们现有的这些饮料，要梨汁还是橙汁呢？。”
女人斜眼白了一眼许玥，然后气呼呼地说：“那……来杯加冰的可乐吧，真是烦人，什么破航班，垃圾！”
许玥看着她大着肚子，又是孕妇，只能按她说的倒上一杯可乐，往女人眼前的小桌板上递过去。女人伸手去接，忽然身体一晃，可乐直接泼在许玥制服上。
女人随后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哎呀，不好意思。”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却一点歉意都没有。
许玥低头看了一眼被打湿的制服，明知对方就是故意整她，但只能哑巴吃黄连有口也难言，努力保持着礼貌笑容说：“没关系。”
随后，她拿来抹布和拖把，把小桌板和地毯打扫干净，又帮女人倒了一杯可乐。
女人看着许玥弯腰被她使唤的忙前忙后，露出小人得逞的笑。她当着许玥的面撒娇，夹着嗓子说：“老公，肚子里的宝宝在踢我，肯定生气了，他想喝椰奶都喝不到，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坐他们航班了。”
男人搂住女人的脖子，手摸着她的肚子，亲了一口女人的脸，娇嗔般哄道：“宝贝，不生气，犯不着跟一个服务员置气，以免气到肚子里的宝宝，以后不坐他们航班！这次宝贝受委屈了，回去后，老公买个包给你，亲亲……”
女人听后斜眼看了眼许玥，嘟起二尺长的嘴，亲到男人脸上，男人笑着抱着女人脸狠狠地亲了她的嘴，两个人卿卿我我，似乎想向全世界宣布他们很性福。
许玥微笑着当没有看见，收拾妥当后转身离开，心中却跑过一万只“草泥马”。
当初分手对前任还有点好感，现在变成负数，只痛恨自己当初眼真瞎呀，祝他们烂锅配烂盖锁死。
短短半小时，女人呼叫铃响了七次，提了各种要求，要喝热水，要毛毯，要加冰的可乐……
周围乘客频频侧目，对女人的行为露出反感的表情。
许玥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处理所有要求。钱难赚，屎难吃，谁让她现在端的是这碗饭呢，只求这趟航班结束后老死不相见。
航班飞行一个小时后，雷达屏幕上的颜色开始变深。远处的积雨云越堆越高，像一座正在生长的黑色城堡，偶尔有细长的闪电在云层里游走。
飞机开始出现轻微颠簸。
路乘风看了一眼雷达，提醒道：“前面是CB云。”
凌云听后，努力调整航向，尽量从云团边缘绕过去。
飞机在气流里轻轻起伏，像一只在风浪中寻找平衡的海鸟。过了会，飞机忽然剧烈晃了一下。凌云开启了广播：“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凌云，接下来，飞机即将进入雷暴云区，飞机会有些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许玥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云层正在迅速堆积，像一堵不断升高的白色城墙。
几分钟后，第一阵强气流袭来。飞机明显下沉了一下，客舱里传出几声惊呼。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女人脸色突然变白，她紧紧抓住扶手，呼吸变得急促：“我……我肚子疼。”
第四章 雷暴之下
许玥蹲在旁边，安抚女人，她的声音温柔而稳定，像一只稳稳托住人心的手：“深呼吸，别紧张，放轻松……”
坐在旁边的男人也慌了神，刚才的嚣张早已消失不见，手忙脚乱地扶着女人，着急地问：“她怀孕31周了，是不是要生了？”
许玥遇到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但好在平时有突发情况演练，她让附近乘客让出空间，然后低声问：“女士，现在疼得是持续的还是一阵一阵的？”
女人咬着牙：“一阵一阵……越来越疼。”
许玥心里一沉，她看了一眼手表，航班起飞行了45分钟，距离成都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航程。
她立刻用客舱电话联系驾驶舱，汇报情况：“报告机长，客舱有一名孕妇疑似临产。”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秒，凌云和路乘风对视了一眼。这种情况在飞行中极其棘手，如果在空中生产，机上条件根本无法保障。
凌云迅速打开导航图，路乘风配合一起查最近备降机场。经过综合分析后得出结论：飞机必须立即返航，深圳机场航线因为雷暴问题出现拥堵，返航深圳怕等待时间过长，广州机场距离最近，45分钟航程，航线运行正常，一线城市的医疗水平更有保证。”
凌云毫不犹豫做出决断：“申请备降广州！”
路乘风立刻联系空管：“广州区管，星屿B-320X8请求临时备降，机上有孕妇疑似临产，请求偏航并备降广州白云机场。”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空管语气明显严肃起来：“星屿B-320X8，确认机上医疗紧急情况？”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