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玥想到这里,兴奋的心情凉了大半截。她把抱枕蒙在脸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谁规定谈恋爱就一定要结婚。陈昊这种条件的男人,光是谈一段就够本了。颜值在线,身材管理得当,有品位会弹钢琴,经济独立情绪稳定还懂法,简直是当代都市女性的理想型模板。只恋爱不结婚的话,他确实没什么可挑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画面就不受控制地跳进了她的脑海里,泸沽湖的篝火,泽旺穿着摩梭长袍站在人群中央,腰肢随着甲搓舞的节奏起伏,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有星星。还有那个晚上,她把手放在他腹肌上,掌心下的触感结实又滚烫,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说“我的腹肌只给你一个人摸”。
许玥捂着脸,耳朵烧得发烫。
小朋友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当然都想要。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是笑完之后又清楚得很,泽旺是摩梭人,他的根在泸沽湖,他的家是那间木楞房民宿,他的世界里有一整个祖母屋的火塘和满山的格桑花。而她回了深圳,重新穿上制服,每天在客舱和航站楼之间奔波,他们之间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和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从现实层面讲,泽旺确实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可她的身体显然不这么认为,光是回忆一下那些画面,心跳就开始不听话了。
许玥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行了行了,别犯花痴了,睡觉。”
第二天中午,陈昊的消息又来了,是一张图片,深圳音乐厅的演出海报,标题写着“邓泰山钢琴独奏会”,曲目包含德彪西六首前奏曲,还有舒伯特的即兴曲和肖邦的叙事曲。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下周六晚上有一场邓泰山的独奏会,我刚好有两张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许玥盯着海报上那些曲目名字,德彪西,舒伯特,肖邦,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一种让她望而生畏的高级感。她这种听歌全靠短视频BGM的人,对古典音乐的认知仅限于中学音乐课本,连邓泰山是谁都是现搜的,一搜才发现人家是越南籍的钢琴大师,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金奖得主。她一个连周杰伦演唱会都抢不到票的大俗人,突然要去听钢琴独奏会,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有点滑稽。
但滑稽归滑稽,许玥还是动心了。这种邀约对她来说太新鲜了,以前追她的人无非是约吃饭喝酒逛街看电影,第一次有人约她去听古典音乐会。她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六傍晚,许玥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条黑色简约法式修身连衣裙,外搭一件短款小西装外套,头发侧编成一根蓬松的麻花辫垂在肩头,配上一对金色圆耳钉。她对着镜子转了半圈,裙摆轻轻荡开又落回膝弯,整个人看起来优雅里带着一点小傲娇,刚刚好。
七点整,陈昊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许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余光扫到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正装西装西裤,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随意又矜贵。他伸手帮她拉安全带的时候,袖口滑上去,露出一块绿水鬼劳力士,表盘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绿光,低调又有存在感。许玥心里默默给他今天的造型打了九分,扣掉的一分是怕他骄傲。
车子滑进音乐厅的地下停车场,两个人并肩走到大厅入口。门口的灯光是暖金色的,照得大理石地面像一面暗色的镜子,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穿得很正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和一种独属于高雅场合的安静气场。许玥下意识挺了挺背,陈昊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主动弯起手臂,把肘弯送到她面前。
许玥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挽了上去。他的西装面料滑而凉,底下的肌肉却很结实,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觉到一种稳稳的支撑力。
刚走进大厅,迎面走来一个穿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陈昊就笑着大步走过来:“陈大律师,好久不见。”
陈昊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两人寒暄了几句最近在忙什么案子之类的话。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许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欣赏,转头冲陈昊挤了挤眼:“谈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跟大家说一下,太不够意思了啊。”
许玥感觉自己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手指在陈昊的臂弯里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陈昊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很淡,语气却自然得像提前排练过:“改天请,改天一定请。”
中年男人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陈昊的肩膀就走了。许玥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改天请”,他没有否认。他是觉得没必要跟外人解释,还是真的默认了。许玥不敢往下想,挽着他的手也悄悄松了一点力道。
两个人找到座位坐下,许玥翻开节目单,假装很认真地看曲目介绍,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三角钢琴在聚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邓泰山走上台,鞠躬,落座,指尖落在琴键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一首是德彪西的前奏曲,音符像被风吹散的水珠一样洒开,轻盈又朦胧。许玥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试图从那些旋律里听出点什么来,可是听了不到半个小时,她的思绪就开始飘了,飘到昨晚那趟红眼航班上,她在后舱站了四个多小时,回到家躺下已经凌晨两点多,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音乐厅里的空调温度刚刚好,座椅的绒布软硬适中,陈昊身上那股清润的梨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一个温柔的枕头慢慢压下来。许玥的眼皮越来越沉,她挣扎了几次,最后彻底放弃了抵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变了颜色,邓泰山正在鞠躬谢幕,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许玥猛地坐直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陈昊只穿着白衬衫坐在旁边,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干净利落。他察觉到她醒了,转过头来,眼里带着一点忍了一晚上的笑意:“睡得好吗。”
许玥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她手忙脚乱地把西装递回去,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晚飞红眼航班到家都快两点了。”
陈昊接过西装搭在手臂上,声音压得很低很温柔:“没关系,德彪西的前奏曲本来就适合半梦半醒的时候听。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正好弹到那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我觉得那个画面很美。”
许玥张了张嘴,心想这男人也太会说话了,明明是她在音乐会上呼呼大睡,他居然能包装成“画面很美”。她心里一边骂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一边又忍不住生出一点暖融融的甜意。
散场之后两个人并肩走出音乐厅,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陈昊边走边说起今晚的曲目,他说德彪西的音乐不讲故事,只营造氛围,像用音符在空气里画水彩,舒伯特的即兴曲则是一种纯粹的情感流淌,而肖邦的叙事曲是他在世间留下的最深邃的叹息。
许玥其实听不太懂这些专业的赏析,但她喜欢听他讲,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心里自然流出来的,没有丝毫卖弄的意思。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适时地点着头,脸上挂着一副“原来如此,好厉害”的陶醉表情。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陈昊拉开车门忽然停了一下,转头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顺路的事:“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下厨,让你品鉴一下我的手艺。”
许玥扶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去他家。这个邀约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她犹豫了两秒,可是好奇心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她心口挠,她确实想知道陈昊私下是什么样子,那个在法庭上冷静犀利的大律师,在家里是会穿什么衣服做什么菜跟什么样子的人。
“行啊。”她笑了笑,弯腰坐进车里。
第四十七章 姐妹们江湖救急,今晚差点沦陷了
车子驶进一个中高端住宅小区,地下车库停的车大多是德系和日系的低调款。许玥好奇问这个小区的房价,陈昊告诉她这里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大概五六百万。许玥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月供,得出一个让她咋舌的数字。
停好车后,俩人乘坐电梯上楼,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金属面板映出他们并肩站着的影子,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许玥闻到陈昊身上那股淡淡的梨香混着西装上残留的音乐厅气息,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陈昊打开门的瞬间,许玥站在玄关处愣了一下。整套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落地大玻璃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碎金铺到天边。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款,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法学专著和一副细框阅读眼镜,墙上挂着一幅黑白摄影作品,整个空间简洁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一种沉静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