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航路天气不合格航班必须延误,这是民航安全的硬性底线。”
凌云望着乘客们继续说,“大家可能觉得最不公平的是为什么航班可以因天气延误,旅客晚一分钟却不能登机?我也来详细说一下为什么。
因为飞机一旦关闭舱门进入塔台的起飞排序,整条空域、跑道、前后所有航班,都是按时间顺序依次起飞。
一架已经结关的飞机,为单独一名旅客重新开门,进行二次安检重新申请放行,耽误的不只是这一班机,是身后数十架航班和几千名旅客的整体运行秩序。
所以,延误起飞是为了全员安全,准点截关不等迟到旅客是为了全域运行秩序。这两件事,本来就不是同一套规则。”
全场鸦雀无声,乘客专注地听她讲话。
凌云放慢语速,语气诚恳接着说:“我和全体机组一样被困在机场,一样在熬夜等待,我们比任何人都想准点送大家抵达目的地。如果天气好转,空域放行通知一到,我们会第一时间优先起飞。同时地面补给和后续补偿,我已经让人同步处理,不会让大家白等。”
一番话落,孙白金站在原地,手机还举着,但屏幕已经暗了。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人群慢慢散开,安保停在一旁,也没有再上前。
两个小时后,广播响起登机通知。
乘客依次排队登机,许玥站在机舱门口迎客,围裙口袋边插着已经核对过两遍的旅客名单。乘客一个一个递登机牌,她一个一个接,目光与每一位乘客保持短暂接触。
她看到陈律师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么巧。”
陈律师也笑了一下,“看来今天运气不错。”他说完往公务舱走去。
许玥继续在门口迎客。孙白金递上登机牌的时候没有看她,手机仍握在手里,屏幕朝上,拇指放在录制键上方。许玥接过登机牌扫了码,核对了座位号,侧身让开通道。
孙白金走进客舱,在公务舱靠窗位置坐下。整个登机过程他没有说话,靠在高背座椅上扫了一遍客舱布局。
飞机起飞后,许玥和另一个乘务员正在清点餐食,餐车里的铝箔餐盒摆放得非常整齐,每一盒的位置都按发放顺序排好。
驾驶舱内,凌云坐在左座,手搭在油门杆上。窗外云层正在变薄,航路前方的天气回波在导航显示屏上逐渐转绿。她核对了一遍巡航高度和燃油数据,副驾驶在旁边报航路点,她听完点了一下头,目光回到仪表盘上。
平飞之后客舱灯光调暗了一点。许玥推着餐车出来,餐盒一份一份摆好,从公务舱开始发。热气从铝箔边缘往外冒。她把餐盒放到孙白金面前,刚准备转身,余光看到他没有动筷子。她走开两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孙白金侧了一下身手抬到头上,动作很自然,看上去像在理头发。下一秒,他手指顿了一下,似乎把什么东西夹在指尖。他身体微微往餐车那边倾了一点,刚好挡住了大半视线。
许玥心里一紧,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许玥还没有走两步,背后传来孙白金惊呼的声音:“这是什么?”
周围几个人立刻看了过来。
许玥倒回去,看见餐盒里有根头发,呼吸顿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拿起新的餐盒:“孙先生,非常抱歉,这边给您更换一份新的。”
“更换?”孙白金没接,把那根头发夹起来放在餐巾上,故意提高声音大声说,“你们星屿的餐标就是这样的?”
旁边几位乘客停住了筷子,纷纷看向这边。
“这头发从哪来的?”
乘务长这时走过来,先看了一眼餐巾,又扫了一眼他立着的手机镜头,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孙先生,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餐食问题我们会反馈给公司餐厨部处理,现在先为您更换新的餐盒可以吗?”她说着伸手去拿餐盒。
孙白金突然站起来,绕过餐车大步往后舱走:“我去看看你们是怎么干活的!”
许玥跟在他后面好言劝说:“先生,后舱是工作区域,乘客不能进入。”
“给我白金卡吃头发!你们就这么服务的?”他的声音充满了暴怒。
许玥试图用手拉住孙白金,孙白金一把甩开她的手,直接冲进了后舱:“既然你们不会干,我来帮你们指点一下!”孙白金说着走到餐车面前就要动手摆餐。
许玥这次没有再选择忍让,大声呼喊:“安全员,后舱需要协助!”
周围的旅客纷纷看向这边,客舱安静下来,只有飞机引擎的嗡鸣声。
乘务长也紧跟着安全员走过来。
孙白金看见人高马大的安全员,不解气地说:“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投诉到让你们全部丢工作。”
随后,孙白金被安全员带回座位。
陈律师跟孙白金的座位在同一排,俩人中间隔着过道,此刻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盒一脸若有所思。
孙白金把手机重新架好,将挑起的头发再次放在餐巾上,逐一扫过旁边乘客的脸,音量拔高了半格:“大家都在吃饭,餐食卫生是不是应该最基本的?头发出现在餐盒里,你们觉得无所谓吗?”
前排乘客陆续有人停下筷子。
陈律师一直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那根头发,又看了一眼孙白金,似乎在确认什么。又过了一秒,他把餐盒盖上站了起来,挥手喊:“乘务员。”
许玥走过来。
陈律师看着孙白金一脸淡定说:“我看得很清楚,这位先生是自己从头上拔了一根头发,放进餐盒里的。”
客舱安静了一瞬,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孙白金。
孙白金的脸涨成猪肝色。他伸手去抓桌上的手机,打翻了酒杯,红酒泼在白色餐巾上,把头发泡在里面。他生气地喊着:“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有证据吗?”
陈律师站在那里,任由孙白金的手指戳在胸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上被戳出的褶印,语气平静,面不改色:“我算目击证人。”
安全员过来后,和陈律师核实情况,同时问讯其他乘客补充证词,整个事件经过被记录下来,事情很快有了结论。
落地后,凌云做完关车检查单,从驾驶舱出来。客舱里乘客已经下了大半,许玥站在后舱厨房门口,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手臂上,整个人一下子松下来。她的脑子里不时闪现孙白金恼羞成怒的样子,还有陈律师站起来做证的瞬间。她吐了口气,有点后知后觉的紧张。
乘务长把事件报告递过来,凌云接过去翻了一遍,看完后合上文件夹:“证词齐全,流程到位,这件事处理得很好。”
许玥听到后,开心地耸了耸肩。
地面安保人员已经在廊桥出口等候。孙白金被请去做笔录,陈律师随同作为证人提供书面陈述。后续,星屿航司安全部门将陈律师的证词和其他旅客的联系方式一并归档,判定孙白金投诉无效,并将孙白金列入黑名单乘客。
回到办公室,凌云、许玥和机组人员一起开了航班复盘会。乘务组按流程提交了执勤报告,每个人都在自己负责的段落签了字。
回家后,许玥想起陈律师今天仗义执言,发自内心感谢,点开他的微信头像发了条信息:“陈律师,今天真的多亏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几乎秒回:“既然不知道怎么报答,那…… 不如考虑以身相许?”
许玥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心跳忽然乱了一下。她指尖停留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会,慢慢敲下几个字:“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第四十六章 许玥陈昊一起去听音乐会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回了一条语音。
许玥点开,陈昊的声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潮湿感,低沉沉地钻进耳朵里:“你觉得呢?”
许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出去:“我怕理解错,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哈哈哈。”
陈律师很快回了条信息:“理解错也没关系,开庭讲证据,私下讲直觉。直觉告诉我,许小姐应该不讨厌我。”
许玥把手机放在胸口,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傻笑了两声,才重新拿起手机,斟酌着打字:“不讨厌归不讨厌,但陈律师这种级别的精英,身边应该不缺优秀的女孩喜欢吧。”
这次陈昊回得慢了些,像是在认真思考措辞:“你算一个吗?”
许玥看着这句话,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又冷静下来。她翻了个身,把抱枕搂在怀里,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那些理智的旁白。陈昊是谁,昊天律所合伙人,三十出头就在深圳福田CBD有一整间能看到海景的办公室,腕上的劳力士换着戴,开保时捷,小学就考了钢琴十级。这种配置的男人,家庭背景不是从商就是从政,父母大概率是高知或者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她呢,一个从普通乘务员熬上来的空姐,刚经历了一场全公司都知道的艳照门风波,虽然最后真相大白,但名声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捡起来也满是裂痕。陈昊的父母要是知道儿子在追一个上过热搜的空姐,估计连夜要从老家飞过来掐断这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