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凌云直上_安落汐【完结+番外】(55)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紧盯这架在风雪中艰难滑行的客机。

  凌云脚下的方向舵轻微用力,将飞机对准跑道延伸线。她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到了指尖和脚底,整个人仿佛和飞机长在了一起。

  逐步将反推杆推至合适力度,发动机的轰鸣震得驾驶舱嗡嗡作响。凌云稳住方向舵脚蹬,刹车压力表指针缓慢升至合理范围,始终配合防滑系统运作。机轮在结冰的跑道上轻微打滑又迅速被防滑系统稳住,速度表指针快速回落。

  60节,40节,30节。

  最终,飞机在距离跑道安全边界极近的位置稳稳停稳。

  驾驶舱内,路乘风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手微微颤抖,看向凌云的眼神里,满是由衷的敬佩与折服。

  凌云缓缓松开操纵杆,指尖泛白,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她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背,第一时间联系塔台,声音依旧冷静而有力:“星屿B-320X8安全落地,全员机身正常,物资完好,请求引导卸货机位,即刻配合地面救灾转运。”

  凌云说完摘下耳机,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正从太阳穴缓缓退去。她透过风挡玻璃看了一眼外面仍在肆虐的暴雪,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2秒眼睛。

  路乘风转过头看她,把嘴边的话先咽了回去。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得兴奋:“凌云机长,我们平安落地了。”

  凌云睁开眼,点了点头。

  客舱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护士和医生们在鼓掌,有人站起来透过舷窗看外面的雪山。

  许玥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拿起广播器,声音温柔而有力:“各位医疗队员和志愿者,我们已经平安抵达阿里昆莎机场。现在是上午11点,室外温度零下12度,请大家穿好防寒衣物,准备下机。感谢大家的信任,接下来,我们一起完成这次救援任务。”

  第五十二章 踏冰逆行,雪域救援

  许玥打开舱门后,凛冽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直直灌进机舱,她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众人下了飞机后,放眼四望,整个昆莎机场的停机坪上像铺着一层薄薄的冰壳,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接应星屿的当地救援队已经等在跑道旁,几辆军用卡车喷着白烟,车灯在雪幕里打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凌云带着机组人员和接应方快速完成了物资交接签收手续,救援物资一箱一箱从货舱卸下,装上卡车。

  路乘风脱下机长制服的外套,只穿着毛衣和反光背心,第一个跳上了卡车车厢。他弯腰抱起一箱压缩饼干,传递下去时肌肉绷得紧紧的,呼出的白气在口罩边缘凝成了冰碴。

  他一贯以星屿“小李现”被公司同事津津乐道,此刻干起来活来像一头黄牛,一点都不含糊。

  物资里最沉的是医疗设备箱,氧气钢瓶和便携式呼吸机,每台都装在加厚的防震泡沫箱里,单箱重量超过四十斤。路乘风扛了十多趟,肩头的毛衣磨出了毛球。汗水浸透的毛衣被冷风一吹结了硬壳,他连搓一下手取暖的时间都没有,就折返回卡车继续搬下一趟。

  许玥带着乘务组把机上所有备用的毛毯、热水瓶、急救药箱全部整理出来,装了满满四个大号行李袋。她蹲在停机坪上核对物资清单时,笔在纸上抖得写不出字,她干脆脱了手套直接握笔,手指冻得通红发紫。

  从机场到塔尔钦的公路全程不到200公里,但整整走了五个小时。山路蜿蜒狭窄,左侧是陡峭的雪山,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路面结着一层厚冰,光滑如镜,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路面。车轮碾上去频频侧滑,时不时甩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每一次打转都让人心里一紧。

  司机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神经绷到极致,额头上布满冷汗,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副驾的向导全程浑身紧绷,五指牢牢抠住车内扶手,半点不敢松懈。

  凌云望向车外,沿途不少树木都被厚雪压折了枝干,断木横七竖八歪倒在路旁,满目狼藉。好几处路段早已被厚重雪堆彻底封堵,根本无从通车。

  路乘风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志愿者拿着铁锹下车。一铲一铲刨开坚冰厚雪,硬生生在茫茫雪地里,清出一条仅够车轮勉强通行的狭窄通道。

  中午1点多,车队终于抵达塔尔钦受灾群众的临时安置点。

  凌云下车后,看到四周有几十顶歪歪扭扭的蓝色帐篷,风把帐篷布吹得啪啪响。走进帐篷里,里面的景象触动着每个人的心。一些妇女老人裹着毯子挤在帐篷里,冻得嘴唇发紫;脸蛋上长着高原红的小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哭闹;还有几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躺着几位老人,不时发出沉重的咳嗽声。

  当地指挥部的负责人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藏族男人,他看见志愿者和医疗人员来到后,激动得上前和他们握手。这个男人的眼睛满是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随后,他向大家介绍安置点的情况,并把整个塔尔钦小镇整体受灾情况做出详细汇报。凌云拿出笔做好记录。旺堆看着志愿者和医疗人员,感动得用手捂着胸口弯腰鞠躬说:“扎西德勒。”

  随后,在凌云的主导下,大家各自分工忙了起来。

  路乘风卸完最后一箱物资,靠在卡车轮胎上喘了口气。他感觉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因为出了很多汗,这会有些口干舌燥,便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喉咙瞬间感受到速冻的冰冷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又站起来开始帮助医疗队分拣药品。他将冻伤药膏从大纸箱里拆出来放进蓝色转运箱,递给护士时低声说了句:“优先发最里面那个帐篷,那边几个游客的脚冻得最严重。”

  许玥单膝跪在雪地里,把毛毯裹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的鞋子在转移途中掉了一只,脚上只穿着袜子踩在雪地上。许玥把她的脚捧起来用手掌搓了搓,又把毛毯撕下一条给她包住脚,让她抬起来别踩在雪里。小姑娘哭得鼻涕糊了一脸,许玥用纸巾给她擦干净。

  突然,安置点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藏族老阿爸骑着摩托车冲进安置点,刹车时车身在雪地上横甩出去,整个人连同摩托车一起翻倒在地。路乘风冲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老阿爸的额角磕破了皮血流了一脸,他抓住路乘风的手臂,指着身后的山谷说着听不懂的藏语,脸上雨水雪水泪水混在一起,声音像困兽的嘶嚎。

  路乘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懂了那个手势。山的另一边还有六个人被困,两个老人一个孕妇,三个孩子。

  凌云接到消息时正准备带人去清理东侧的排水沟,防止积雪融化后倒灌进帐篷。她听完老阿爸断断续续的描述,转身找到旺堆,两个人在雪地里摊开地图,用冻僵的手指在上面对照方向。

  “这里。”旺堆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指尖压着的地名用藏汉双语标注着。

  这条路凌云记得。她来之前做过功课,翻阅了塔尔钦周边的地形资料,那条山路是牧民的转场通道,夏秋两季还能勉强通车,入冬后就几乎没有车辆进得去了。现在被连续七天的暴雪覆盖,道路状况无人知晓。

  凌云合上纸质地形图,神色坚定开口:“我带搜救队进山。”

  旺堆当即连连摇头:“这条山路凶险万分,风雪大地形复杂,女人不能上去,志愿者也不能冒这个险,只能等拉萨的专业救援队赶过来。”

  “专业救援队至少还要六个小时才能抵达,山里困着老人和孕妇,他们根本耗不起,我们不能原地干等。”凌云满心焦灼,救人心切,一刻也不愿坐以待毙。

  路乘风快步走上前,语气笃定:“我体力没问题,我跟她一起进山搜救。”

  旺堆看着二人眼底的坚毅与一腔热血,内心大为感动,点头应允。

  最终搜救队凑齐七人:两名熟悉山间地形的本地向导,凌云与路乘风,再加三名携带急救包和氧气袋的医护人员。

  出发前,旺堆见凌云衣着单薄,二话不说脱下身上厚重的军大衣,执意塞到她怀里。凌云推脱不过只好披上,随即一股浓烈的酥油味和烟味扑面而来。向来有洁癖的凌云,此刻也顾不上太多了。

  队伍整装出发时,天色已经暗了,漫天风雪依旧肆虐呼啸,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山路上的积雪深齐膝盖,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力把腿拔出来再踩进去,体力消耗是平常走路的数倍。向导拿着长木棍在前面探路,一边走一边用木棍敲击地面,确认前面不是悬空的雪壳。

  凌云跟在后面,脚步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里尽量节省体力。她看着前面路乘风宽厚的背影,看他肩膀上的雪越积越厚,每一步踩进雪地时身体都会微微下沉一下。

  一行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队伍翻过第一道山脊。山脊上的风大到人站不稳,几个人手拉手弯着腰往前走。凌云走在队伍中间,寒风从领口灌进来冻得锁骨发疼,她把军大衣的领子紧了紧,低头顶着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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