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所有人都心知此行风险极高,全场只剩沉默观望,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这时,一道清亮沉稳的声音响起:“我报名。”
凌云站起身,神色笃定从容,语气铿锵有力:“我多次执飞高原航线,对昆莎机场的地形地貌、进近程序都十分熟悉,我可以胜任这次任务。”
第五十一章 昆莎暴雪,3569米高空绝境领航
路乘风坐在凌云旁边,迟疑了两秒,也跟着举了手。自从被降为终身副驾,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了。这一次他说不清是想证明给自己看,还是想让公司重新看见他,总之他想去。
张部长看着路乘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许玥坐在角落里,正低头看手机。张部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点了她的名字:“许玥,这次你也去。你的乘务经验丰富,安置点的群众需要安抚和照料,正好也是你回馈社会的机会。”
许玥抬起头,对上张部长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心里清楚“回馈社会”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之前艳照门事件的负面舆情,公司需要一个正面的故事来对冲。
凌云侧过头看了许玥一眼,许玥冲她眨了眨眼,嘴角翘起来:“我报名,正好也想去。”
筹备工作在3天内紧张完成。客舱拆除了部分座位,腾出的空间装满了防寒帐篷、棉被、冻伤药、氧气瓶、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医疗队由30名医生和护士组成,外加20名公司志愿者。
凌晨4点,凌云和路乘风在飞行准备室碰头。凌云把气象资料铺在桌上,手指从深圳一路划到阿里。
“昆莎机场标高3569米,国内起降难度最高的高高原机场之一。最新气象预报显示,阿里今天有小到中雪,能见度2公里左右,云底高大约180米。”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路乘风,“到了那边气温骤降,跑道可能结冰。我们要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尤其要提前核对发动机推力修正参数和座舱增压设置。”
路乘风把航路点一个一个记在心里,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昆莎机场的进近图反复模拟了三遍,同时逐项核对高高原飞行专属参数,确认无误后合上平板放进包里。
“准备好了。”他信心十足地说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认真,完全不像之前的嘻嘻哈哈没个正行的样子。
凌云伸出手握成拳,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拳头:“加油!”
起飞前,凌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锁屏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她的眼睛流露出从未有的温柔。随后,她把手机锁屏放进飞行箱,拉起拉链,平静地发出指令:“准备就绪,申请推出开车。”
路乘风逐项核对仪表参数,重点确认发动机推力修正、座舱增压等高高原关键设置,确认无误后点头回应:“各项数据正常,天气风险已确认,随时配合机长操作。”
清晨6点,飞机准时从深圳起飞,经停成都加油后继续往西。进入高原区域后,舷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许玥和乘务组人员把毛毯一条一条叠好,又把热水壶灌满放在餐车旁边备用。
飞机继续往西爬升,许玥站在后舱厨房里透过小窗看外面的雪山,想起泸沽湖那个夜晚的篝火,恍如隔世。
驾驶舱里,凌云和路乘风全神贯注地盯着仪表盘。
进入高原空域后,雷达屏幕上开始出现黄色的回波。凌云打开气象广播,听到昆莎机场的实时播报:昆莎机场持续暴雪,能见度骤降至800米,跑道被积雪覆盖,摩擦系数正在测试中。
“昆莎机场的跑道没有盲降设备,只能用VOR非精密进近,依托仪表参数和航向台引导。”凌云说着调整了一下油门杆,同步确认航向台信号强度。
这时,耳机里传来管制员的声音:“星屿B-320X8,前方航路有积雨云,建议绕飞,保持高度6000以上,请求确认。”
凌云按下通话键:“收到,星屿B-320X8请求绕飞,保持高度6000,确认昆莎机场最新气象。”
管制员:“目前能见度600米,云底高不足90米,跑道积雪正在清理,但两小时后可能进一步恶化。”
路乘风调出备降场资料快速扫了一遍:“最近的备降场是拉萨,但拉萨也在下雪。”
“备降至少延误4个小时,山区暴雪不等人,被困群众失温冻伤情况危急,每拖延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 她指尖稳稳握住操纵杆,感受着机身传来的剧烈震颤,果断下达指令,“保留自动驾驶辅助,切换半手动操控,执行VOR非精密进近,依托仪表和航向台引导,密切监控偏差,准备目视参考落地。”
这句话外行人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系数拉满。
因为仅仅靠目视是看不见跑道的,四周围被群山环绕,暴风雪阻挡着视线。昆莎机场无盲降设备,VOR非精密进近无法提供精确下滑道引导,只能依靠飞行数据、仪表参数、航向台信号和塔台指令完成降落,只有顶尖机长才能做到,这对飞行技术、心理素质、应急反应能力都是极致的考验。更关键的是,当前能见度和云底高已超出VOR进近最低标准,全靠多年高原飞行经验把控偏差。
路乘风听到凌云指令后,很清楚她接下来的打算,干脆地回答:“收到!密切监控航向台信号和仪表偏差,每隔50英尺报一次高度及下滑修正量。”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被浓密的云层包裹住,舷窗外变成白茫茫一片。飞机在云层中剧烈颠簸。
路乘风实时监测飞机各项运行指标和数据,严格按照要求,每隔50英尺就清晰报出高度、航向偏差和下滑修正量。凌云左手握着操纵杆,右手搭在油门杆上,随时根据报数修正偏航和俯仰姿态,同时密切关注发动机推力变化。她的目光在高度表、姿态仪和航向指示器之间匀速移动。驾驶舱内,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飞机继续下降,穿过浓密的雪幕。机翼上开始结冰。凌云立刻启动除冰系统,同时缓慢加大油门、微调俯仰角,补偿结冰导致的升力损失。只是防冰液喷洒在风挡玻璃上,很快被风雪刮走。
厚厚的云层之外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地形复杂,山峰险峻,一旦航线出现偏差,后果将不堪设想。凌云精准修正乱流带来的机身偏移,对抗着猛烈侧风的撕扯,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高度紧绷长时间的半手动操控,她的手臂渐渐开始酸胀发麻,肌肉酸痛难忍,但她不敢出现一丝懈怠,眼睛紧盯着眼前的仪表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数据变化。
这时,风雪拍打在驾驶舱风挡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冰粒撞击。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划开一片模糊的视野。白茫茫的风雪世界里,大地、群山、跑道全部融为一体,放眼望去,一片混沌,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塔台持续呼叫,反复提醒天气已触碰落地最低标准,随时可以终止进近。每一次提醒,都在诉说着此次降落的凶险,但凌云没有退缩。凭着多年来高原飞行经验和极强的心理素质与硬核技术,她在绝境之中寻找唯一的安全落点。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平安落地,及时将救援物资和人员送到灾区。
客舱内,颠簸持续不断,机身摇晃得愈发剧烈,不少医疗队员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许玥努力稳住身形,在摇晃的机舱里来回走动,耐心地安抚紧张的医护人员,用温柔坚定的话语稳定所有人的情绪。她清楚驾驶舱此刻正在承受多大的压力,也明白机长做出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此刻的她像一个披着战甲的勇士,奔赴战场,她忘记了自己过往的一切流言蜚语,专心做好眼前事,守护机舱里的每一个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距离跑道越来越近,一股强烈的下沉气流突然袭来,机身急速下坠,失重感瞬间席卷整个机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凌云反应神速,双手紧握操纵杆,同时缓慢加大油门,缓冲下坠冲击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整套操作精准利落尽显顶尖机长的专业素养。
50英尺,40英尺,30英尺。跑道中线在雪幕中清晰可见,跑道表面反射着一层薄薄的冰光。
20英尺时,凌云迅速收油门,同时保持操纵杆稳定,确保机身姿态平稳。
漫天风雪之中,起落架稳稳放下,机身微微下沉,主轮擦过结冰的跑道,稳稳触地。主轮触地的那一刻,路乘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轮胎碾压冰雪跑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湿滑的道面极易侧滑冲出跑道。凌云立刻逐步开启反推,避免推力突变导致机身偏移,保持方向舵稳定,暂不刹车,待速度缓慢回落至60节以下后,再轻柔持续踩下刹车,配合防滑系统控制滑行距离,一点点稳住机身。她紧盯着跑道前方,双手稳稳操控,丝毫不敢懈怠。
整条跑道被冰雪覆盖,滑行距离受限,跑道尽头就是陡峭山坡,稍有不慎,就会冲出跑道坠入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