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还有其他节目安排吗？”许玥站起来把花束换到左手，右手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包。
“有，但是随时可以取消。”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主要是看你累不累。你刚飞完高原回来，如果腿还酸就去按个脚，如果精神还好我们就去人才公园走几圈。不按脚也不散步也行，我现在送你回家，你在车上睡一觉。”
“你连备选方案都做了三套。”
“职业习惯。”陈昊咧嘴一笑，世界仿佛亮了一个度。
许玥心情大好，现在明明是秋天，但是却感受到了春天里小鸟都要恋爱的悸动。她想了下，最终选了散步。
俩人从万象城出来，先去停车场把花放进车上，随后边走边聊，不一会就到了人才公园。海风从深圳湾方向吹过来，裹着咸湿的潮气。他们并肩走在沿海的栈道上，陈昊开口说：“说说你在塔钦的事吧，新闻里放的只有几段剪辑过的画面，我想听完整版的。”
许玥把塔钦的经历慢慢说出来。陈昊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走到栈道拐角处的时候，一阵海风陡然变猛。许玥的头发被吹散糊了一脸，她伸手去拨，陈昊已经侧过身挡在了风口。他的后背挡住了从海面灌过来的风，白衬衫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许玥再次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润的梨木香，呼吸慢了半拍。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喉结在领口上方轻轻动了一下，目光从她散乱的发丝上慢慢移到了她的眼睛。
“头发乱了。”他轻声说着。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抬手帮她把头发拢住，但只是站在原地，等她从口袋里摸出皮筋。
许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抬手把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从泸沽湖带回来的红绳手链，三颗木珠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陈昊看到了那条手链，目光在木珠上停了一秒，想问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许玥用脚踢走了路上的小石头，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陈律师，如果哪天你想结束了，你打算怎么跟我说？”
陈昊低头思考片刻回道：“如果我们真的不合适的话，我想我会当面和你说清楚，好聚好散。做不了恋人，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许玥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砖缝，嘴角翘起来。她发现自己很难对这个男人保持长期的戒备，他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不忍心敷衍。
她把红绳手链往手腕上推了推，抬起头继续往前走。路边一排紫荆花被海风摇落，花瓣纷纷扬扬飘下来，在路灯柱下铺了薄薄一层。她走到那片花瓣中央，回头笑意盈盈看着陈昊说：“我走累了，麻烦陈律师，送我回家吧。”
陈昊送她到小区门口，把车熄了火，从后座拿起花束递给她。许玥接过去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马上收回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气流轻轻掀动着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符。
“下次约你，不用我查排班了吧？”陈昊带着试探问她。
“你直接问我就行。”她把车门推开一条缝，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俏皮地说，“晚安，陈律师。开车注意安全哦。”
“晚安，许玥。”陈昊脸上的笑容像花朵一样绽放开，AK47都压不住嘴角上扬。
许玥抱着花束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昊的保时捷车还停在原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里面透出暖黄色的阅读灯光。她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抱着花束快步走进了电梯间。
回到家她把花插进玻璃花瓶里，放在茶几正中央。她换上睡衣躺进沙发，拿起手机打开三个人的微信群发出去：“姐妹们，我刚和陈律师约会完回到家，今晚他说用民法典追我，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居然没有反对，我是不是中邪了？说好的妇德呢？说话的矜持呢？”
陈书晗秒回了十几个笑出眼泪的表情包，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许玥点开，听见她在那边笑得花枝乱颤似得：“哈哈哈……姐妹，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多谈几段恋爱很正常，男人嘛，还是经历少一点才好，毕竟贞洁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哈哈哈……”
许玥听完踢腾着双脚，笑出鹅叫声。
临睡前，许玥的手机响了一下。她困得眼皮打架，指尖摸索着点开手机，眯着模糊的眼划开微信，只看清一行朦胧的字：“下周去深圳，想见你一面。”
她的脑子木木的，指尖一松，手机滑落在枕头边，她连抬手捡的力气都没有，眼皮一合，很快又坠入了梦乡。
花瓶里的香槟玫瑰沾着夜的微凉，在透过窗户的月光里轻轻晃动，花瓣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仿佛把泸沽湖的清辉悄悄摇到了深圳。
第五十七章 贤夫扶我凌云志，我自陪他至山巅
周延铮在客房的床上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他翻了个身，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保姆低声哄玉米吃饭的声音。
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客厅。玉米正坐在餐椅里，手里抓着一小块蒸南瓜往嘴里塞，脸上糊满了黄澄澄的南瓜泥。保姆拿着小勺子坐在旁边，看见周延铮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玉米扭过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小勺子从手里滑落掉在餐盘上。她盯着周延铮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伸出两只油乎乎的小手朝他扑过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爸爸。”
周延铮眼角一热，快步走过去把玉米从餐椅里抱起来，女儿的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南瓜泥蹭了他一肩膀。他看着玉米，满是愧疚地说：“宝贝，爸爸回来了。”
保姆见此情况，识趣地走开，去厨房忙活起来。
周延铮抱着玉米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女儿趴在他肩头上，时不时伸手揪一下他的耳朵确认这个爸爸是真的。
凌秋月的这时坐着轮椅从房间出来，在客厅入口处停住了。
周延铮转过身，对上了凌秋月的目光。凌秋月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件被退货的快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还知道回来！”凌秋月的声音里充满了责难。
周延铮把玉米放回餐椅里，拿纸巾把她手指头上的南瓜泥擦干净。玉米扭来扭去不肯配合，他耐着性子慢慢擦拭。
“我问你话呢！”凌秋月把轮椅往前滑动了半米，“一走就是几个月，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你是死在外面了还是怎么的？”
“妈，我去了一趟西藏。”周延铮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她，语气尽力保持平稳。
“西藏？”凌秋月嗤了一声，嘴角往下撇出两道深深的纹路，“你倒是有闲心，老婆在天上飞着挣钱养家，你跑出去游山玩水。回来干嘛？钱花光了？还是外面的野女人不要你了？”
周延铮的手指在餐桌边缘收紧了。他深呼吸了一次，把涌到喉咙口的火气压下去。
“妈，这件事我回头跟您慢慢解释。玉米还没吃完早饭，我先把她喂饱。”他重新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南瓜泥递到玉米嘴边。玉米张嘴接了，南瓜泥从嘴角溢出来，他拿围兜接住。
“解释？”凌秋月的音量压不住了，陡然提高了音量，“你跟我解释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你拍拍屁股走了，害得凌云飞洲际的名额被取消了！她一个人既要上班，还要带孩子，我这腰摔断了躺在床上动不了，请个保姆一个月要两万二。你倒好，在外面游山玩水逍遥自在！你把这个家当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疗养院吗？”
周延铮放下勺子，把玉米的围兜系紧了一点，站起来面对凌秋月，努力保持克制和冷静：“妈，我对不起凌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玉米还在吃饭，我们晚点再讲好吗？”
“玉米吃饭怎么了？我说话还要挑时候？”凌秋月的轮椅又往前滚了半米，离他更近了，“你说你回来干什么？凌云好不容易把日子捋顺了，保姆请好了，孩子也适应了，你回来又给她添乱。你还不如不回来！你收拾一下东西，赶紧走吧，反正凌云也要和你离婚了，这个家没有你待的地。”
“妈——”周延铮闭了一下眼睛。
“你别叫我妈！我担不起”凌秋月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从松垮的皮肤下面凸起来，“当初凌云要嫁给你，我就一百个不同意。一个写小说的，没房没车没正经工作，还是个孤儿，连个帮衬的爹妈都没有。我当时心软，觉得你可怜，想着只要你对凌云好，穷点就穷点。结果呢？你对她好在哪里？你让她一个人扛着整个家，你连个孩子都带不好，玉米磕成那样，你还有脸跑出去躲清闲！”
厨房里保姆切菜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来，砧板上的刀切菜的声音更快更密了。
周延铮站在原地，右手握着玉米的小勺子，勺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