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不知道玉米还认不认识我。”周延铮担忧地说。
“应该认识吧，不过她现在在睡觉。”凌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保姆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玉米洗完澡喝完奶已经睡着了，附了一张照片，玉米趴在婴儿床里张着嘴睡得正香，一只脚丫从被子里蹬出来搭在床栏上。
凌云把手机递给他看。周延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玉米的脸蛋位置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还给凌云。俩人没有再说话。
凌云把手机锁屏，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引擎发动的声音从车头传过来，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调子绵软。她把头往车窗那边偏了一点，几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周延铮抬手把自己这边的空调出风口拨了一下，让冷气不直接对着她的脸。
导航播报的提示音在车厢里隔一会儿响一次，车从机场高速转到滨海大道，又从滨海大道拐进科技园南路。窗外的高楼从稀疏变成密集，楼体的灯光一层一层往后退，那些暖黄色的窗格和霓虹招牌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从两个人的侧脸上缓缓滑过去。
车停在小区门口。周延铮先下车，把航空箱和背包拎出来放在地上，凌云拉着飞行箱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从脚底拉到花圃边缘。
保姆已经在客厅留了一盏小夜灯，微弱的暖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周延铮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看了好一会儿。
凌云刷卡开了单元门，回头看他，周延铮却踟蹰不前。
“不进来吗？”凌云第一次见到周延铮这个样子，忍不住催促。
周延铮拎起航空箱，跟在凌云身后走进了电梯。到了楼层，凌云放轻动作拧开了入户门。保姆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周延铮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退回去了。凌云把飞行箱靠墙放好，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婴儿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玉米侧着身子睡在婴儿床里，被子蹬到腰下面，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搭在床栏上。她比周延铮离开时长大了一圈，头发浓密了许多，脸蛋上的婴儿肥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声绵长均匀。
周延铮站在门缝后面，一只手扶着门框。他看了很久，把婴儿的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睛里，那只搭在床栏上的小胖手，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张着的嘴角边一点干掉的奶渍。他伸出手想推门，又把手收回来，怕门轴的响声惊醒了她。
凌云伸手把婴儿房的门轻轻拉上了。她看着站在门外的周延铮，说了句“明天她醒了你第一个抱”，然后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从飞行箱的夹层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是她随身携带的备用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飞机吊坠。
“客房的床单阿姨昨天新换的。”她说完这句话，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门轻轻合上，锁舌咔哒响了一声。
周延铮站在客厅里，拿起茶几上那把钥匙，惊喜地握在手中。
他弯腰把狗从航空箱里放出来，给它在阳台角落铺了一条旧毯子，给他弄了一碗狗粮，又在旁边放了一碗水。狗在毯子上转了两圈，把自己盘成一个圆圈，尾巴搭在鼻尖睡着了。
周延铮有点担心丈母娘出来，不知该如何面对，但是今晚她似乎早早休息了，卧室的门关着，这让他浑身放松了下来。
洗漱完毕，刮掉胡子，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人清爽了很多。他从洗手间出来，习惯性地往凌云的卧室走去，手停在门把手上推不开，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站在门口了失落地难过了一会，才不得不接受现实回到客房。他躺在床上，双手垫在头后面，看着窗外模糊的月光，窗外的月亮和塔钦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只是这里的月光被城市的灯光冲淡了许多。他的脑子里想着隔壁房间里的凌云，想着婴儿房里玉米搭在床栏上的那只小胖手，睡意袭来，渐渐闭上眼。
深圳湾万象城一家潮汕餐厅里，播放着慵懒舒缓的音乐。
暖黄朦胧的灯光中，许玥与陈昊隔桌相对静坐。烛火轻轻摇曳，一顿浪漫又温柔的烛光晚餐正缓缓拉开帷幕。
第五十六章 陈律师用民法典追许玥
万象城五楼的潮汕菜馆里，陈昊坐在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科苑南路和人才公园的景色。
许玥坐下的时候把香槟玫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花束斜靠着椅背。陈昊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放在她面前，自己先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盖倒了两杯温水。
许玥余光扫到他手腕上换了一块新的蓝色劳力士日志型男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表盘上，不锈钢的表圈泛l̶l̶l̶着细碎的银光。
“这家卤水拼盘和花胶鸡都不错。冻花蟹需要预订，我提前留了一只。”他说着把菜单推到许玥面前，“你刚飞完高原航线，肠胃还没适应低海拔，我想着是以清淡为主。”
许玥翻开菜单扫了一眼，笑着说：“你连我排班都查得到，菜单应该也提前帮我点好了吧。今天我不想费脑子了，那就客随主便吧，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陈昊笑着接过菜单，把旁边的服务员叫过来，流利地报了几道菜名，末了补了一句，“酸梅汤要常温的。”
十来分钟后，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许玥夹了一块卤水鹅翅放进碗里，用筷子尖轻轻戳了一下琥珀色的皮，放进口中慢慢嚼着。酸梅汤上来的时候，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梅子的酸味从舌尖两侧漫开，她眯了一下眼睛。
陈昊看着许玥一脸受用的表情，眉眼的笑意愈发浓了些。待许玥吃了一会东西后，他才慢慢开口喊了一声：“许玥。”
许玥看着他，手指搭在杯沿上。
“其实，你之前拒绝我的理由里，我最想反驳的是你给书晗发信息说我是杀猪盘。”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我执业八年，你可以去律协官网查我的年审记录。”
许玥差点把嘴里的冻柠茶呛出来，捂着嘴咽下去才开口：“你怎么看到那条微信的？”
“书晗截图发给我的。”他将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许玥的眼睛，“陈书晗同我说，陈律师你得加把劲，我们许玥不吃套路只吃诚意。我回她，诚意我有的是，只是缺了一个当面陈述的机会。”
这时，服务员把花胶鸡端上来了。砂锅盖子掀开，热气裹着浓郁的金汤香气扑到两个人脸上。陈昊拿起她的碗给她盛汤，汤勺在锅底捞了一下，把最厚的那块花胶舀进她碗里。他把碗放回她面前时，手指在碗沿上停了片刻。
“你离开这两个月，每个理由我都认真想过怎么回应。你说要飞航班，我去查了你的排班。你说要帮书晗带孩子，我问了她请保姆之后的时间安排。你说吃腻了外面的餐厅所以不来我家吃饭，我就回去学了几道新菜。”
许玥低头喝汤，金汤浓稠到粘嘴唇。她用勺子搅动碗里的花胶，那块半透明的花胶在勺子里微微颤动。砂锅下的酒精炉火苗跳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把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煮出细密的气泡。
“所以，你今晚叫我出来，是想当面向我证明你不是骗子？”
“对。”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揉了揉鼻梁。灯光从他侧脸照过来，把他眉骨的弧度拉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我还想证明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真诚地邀请你，给彼此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你担心的所有问题我都认真想过。如果你觉得公开关系会影响你的工作，可以先不公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重新戴上了眼镜，隔着镜片看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许玥把勺子搁在碗边。她看着陈昊，看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偏执的表情，忽然很想逗逗他。她用筷子夹了一块卤水鹅片放进他碗里，鹅片的酱色在白色骨瓷碗底洇开一小圈。
许玥看着陈昊，开玩笑般笑着问：“陈律师，你这算是在追我吗？”
“算。”陈昊回答的很干脆，接着他继续补充道：“从法律意义上讲，这是明确的要约邀请，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不影响我们已有的朋友关系。”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看着许玥。
许玥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一下他的鞋尖，笑着说：“你用民法典追女孩子，你确定能追得到？”
“用民法典追你，至少比用火锅奶茶玫瑰花有竞争力。毕竟你说了，你不再想用以前的标准找男人。”陈昊说着侧了一下头，嘴角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许玥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随口说的话被他记了两个月，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把目光转向窗外，心脏如小鼓一般不听话地敲打起来。
吃完饭陈昊叫服务员买单，从小票夹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许玥注意到他用的是一张印着律所logo的定制卡，卡面颜色低调沉稳。他把卡收回钱夹时顺势站了起来，绕到许玥这边帮她拉开椅子，顺手把旁边空椅子上的花束拿起来递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