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她竟有些恐慌。仿佛慢慢一生会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似的,泪水不住地洒落在地,失声痛哭,吓得白苏白薇连忙开口劝慰。
“王妃,究竟发生何事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快告诉白苏,白苏去帮你解决!”
“娘娘,山上,您究竟在山上瞧见了谁?王爷,娘娘要找王爷,莫不是遇上了王爷?!”
白苏方想告诉她这话不能乱说,嘴还没张开便瞧见静月心碎着点了点头,她哭得不能自己,一切都在不言中。
雨下了一夜,丝丝缕缕的凉意沁入骨髓,雨水悄无声息侵刷一切痕迹,可偏就净化不了人心。
到了第二日,静月病了,病得下不来床。小病在外、心病难医。
“王妃,你快把药喝了啊!你病的这么严重,为何就不肯喝药呢?你这病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耽搁成肺炎可就麻烦了!”
白苏如泣如诉地劝慰道,白薇也急的来回踱步,泪水顺着脸颊不住淌下,“娘娘,都怨我都怨我,昨晚怎么就让你跟着上山了呢?娘娘,你若是不肯治病,那白薇也活不下去了啊,娘娘!”
听着两人肺腑所言,静月也心里难受,委屈涌上心头,强撑着身子说道:“白苏、白薇,你们两个平日里挺有主意的,怎么这个时候就慌成这样了呢?”
她眼睫颤动,一滴泪珠缓缓从眼角滑落,“你们的命如此珍贵,哪能为了我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假若有一日我先去了,你们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白苏连忙打断了她,“王妃,你说什么呢?别说这丧气话,你病了,需要休息!等明日,明日你就会好的!”
静月苦笑着点了点头,她偏头看向窗外,心如死灰问道:“杜仲,杜仲今天回来了吗?”
二人皆未曾出声应答,可这偏偏正是她们的答案,静月心都要碎了,泪水不一会便打湿枕头。
白苏心里焦急,“王妃,我,我这就去把舒吟小姐给您寻来。舒吟小姐的话,您会听的!”
见她起身要走,静月费力拉住了她,哽咽着说道:“舒吟,不要寻舒吟,去南巷,去云绣青,找琦儿,让琦儿来见我……”
白薇听她气喘地艰难,一秒都不敢耽误,急忙跑了出来。不小心碰上了董嬷嬷,两人撞的可谓人仰马翻,她顾不上拍拍身上的灰尘,又拔腿朝外跑去。
董嬷嬷好不容易被人搀扶住站了起来,看着她慌乱的脚步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一大早的,活似往家里奔丧似的!
不一会儿,董嬷嬷眼珠一转,意味深长地看向听雨轩:看来这是有大事发生了啊!
黄昏时分。
“起阳,你终于是回来了,外边有个姑娘,天刚亮就来找你,一等就是一天,怎么劝都不听!眼下天都要黑了,你快出去看看吧!”
起阳刚回府衙便瞧见同僚急匆匆地找自己来,他心里糊涂的很:姑娘,怎么会有姑娘来这儿找自己呢?姑娘,莫不是?!
心里的回答越发清晰,他顾不上同僚的打听,放下手上的文书就急忙往外跑,路上险些栽了跟头。
果不其然,静琦早已等候多时。她急得来回走动又频频叹气,偶尔停下,眼神往府里张望,焦躁难安。
在看到起阳的那一刻,她眼底的光芒旋即绽放,不过霎时又转瞬即逝,恢复暗淡。
起阳胸腔急促起伏,轻声问道:“琦儿,你怎么来了?你别害怕,跟我说,出什么事情了?”
静琦眉眼一动,咬着下唇强忍难过,可泪水还是不停滚落,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来。
她上手扯住起阳的衣袖,一字一顿说得艰难 “起阳哥哥,起阳哥哥,我三姐病了,她病得很重!你跟襄王殿下说一声,说一声,让他回去见见我姐姐好不好?她病了,病了一天一夜,不肯喝药,我没办法的!”
起阳看着她声泪俱下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这是王爷与王妃的事儿,自己哪好替他抉择!
是以,场面焦灼不下。
闻言,侧身悄悄立于门后的赵泊长长叹了一口气。半晌,他像是终于认栽了般垂下眼眸,单手背于身后不住发抖。
屋内昏暗不清,赵泊谢绝了董嬷嬷为他添灯的好意,示意众人皆在院外等候。
他低头看着榻上人的病容,明明昨晚还好好的,如今却如此憔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都渗出汗水。
他轻轻掖了掖被角:睡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想来明天就退热了。
赵泊已知她并无大碍,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可脚步却迟迟不肯移动。他坐到床沿,情不自禁想拂去她额角的冷汗,不过希望她能睡的舒服些罢了!
静月睡得并不安稳。汪洋大海中她独自漂泊,激荡的漩涡即将把她卷了进去,好不易瞧见了一叶扁舟,旋即将它当做救命稻草扑了上去,人也跟着从噩梦中醒来。
赵泊眉心颤动,本想抽身离去,奈何自己伸出来的手指被她紧紧握住,接着,他听见了抽噎絮语——“你回来了?”
赵泊为之动容,不动声色将两指撤了回来,冷冷回道:“嗯,你没事就好。我还有要事处理,今晚便不多留了,等……”
他将手指从自己掌心收回,静月觉得连着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她眼底早已湿润,另一只手紧紧拽住衣摆,浑身发颤,还没听他说完便开口打断。
“不多留,赵群真,这才是你的家啊!你还想往哪里去?府衙还是皇宫,你是不是忘了,究竟哪才是你真正的家?!”
赵泊脸色骤变,起身说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
见他转身要走,静月面色紧绷发白,顾不上自己还生着病,掀开锦被慌乱地从榻上爬了下来,小跑着到他身后,毫不犹豫伸开双臂环住了他。
“不能走,群真,你不能走!”
她肩头不住轻轻耸动,哭声压得很低,嗓音湿漉漉发闷,赵泊心如刀割,还是狠下心来将紧扣在自己腰间的十指生生掰开。
他转过身来,强逼着对方与自己对视,话语里藏着委屈隐忍,“静月,我曾经不止一次问你,你是否还有事情瞒我?可你一次都不与我明说,你一直在骗我,若不是长舒与我直言,恐怕我现在还在被你蒙在鼓里吧!嗯?”
月余前。
“群真阿兄,这个太子,我不当了!”
听罢,赵泊顺着宝骏毛发的手一顿,单眉上挑问道:“又发什么疯?不就是今日赛马赢了你一回,至于跟你阿兄生这么大的气?若是被你母后知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赵炯瘫坐在草地上,看着眼前大好河山,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他释然说道:“阿兄,你扪心自问,我何时赛马胜过你?”
这,确实问住了赵泊。
赵炯也不伤心,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沉默,他直接躺在了草地上,“阿兄,我根本就不是当储君这块料,我不仅脑子笨还见识短浅!打小我脑子就没柔嘉灵光,她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我却八岁记不住《三字经》,或许,她才是更适合储君位子的那个人!”
赵泊见他说了这么多,终于反应过来他是认真的,佯装镇定说道:“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打算的?”
“什么时候?从小就有啊,你不知道,每次你们练完字出去玩耍,我却被师傅独独留下的时候,我就不愿当这个储君了!”
赵泊睨了他一眼,“说正经的!”
赵炯自知唬不住他,换了个盘坐的姿势回道:“是柔嘉,柔嘉来找过我了,她不愿远嫁西岚,我也不想让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若是去了,恐怕一辈子就回不来了。可她要是成了储君,父皇就再也不会叫她联姻了!”
“仅仅如此?那算你还有良心!”赵泊也跟着坐了下来,面色如常,心里却是忧心忡忡。
“嘁!阿兄,你戏演的可真足,这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险些要把我给骗了过去。现在终于演不下去了吧?看你平静的,一看就是提早知道!”
赵泊内心狐疑,眉头轻轻蹙起,眸子凝着茫然,直直望着对方,眼底盛满不解。
“骗你,早该知道?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我究竟该知道什么?”
赵炯挤着眼笑道:“继续装!柔嘉都告诉我了,阿兄,你可真是做戏做全套啊,小弟自认不是您的对手!”
赵泊神色一凛,“快些说,柔嘉跟你说了什么?”
赵炯看他一脸认真,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晓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回府的路上,赵泊耳边一直回荡着他那几句话——“舒吟和裕妃娘娘都愿意帮她一把,还有阿嫂啊,阿嫂都答应帮柔嘉游说上京商客了啊?”
“你阿嫂?你阿嫂怎会有这个能力与上京商客周旋?”
“我阿嫂自己就是做生意的啊,南巷好几家铺子都是她开的,生意做得可好了呢!柔嘉还有培南阿姊,对了,还有汝宁阿姊都入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