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定了定心,故作轻松说道:“我原以为你要到明日才能醒过来,看来还是我小瞧你了!药熬好了,趁热喝,我去把杜仲给你寻过来,他要是知道你醒了,定会……”
“你怎么会来?”
赵泊语声干涩,他竭力压下喉间的哽咽,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又隐忍。
他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静月被逼着抬眸与他直视,亦或是,她久违听见了他的声音,才太想要再看他一眼
你的眼眸中倒映出我的身影,可我,抓不住这片刻光景……
只此一眼,静月心绪大乱,慌乱地将视线移开,她不自在地咬紧了下唇,眼神倔强又委屈。
不出数秒,她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情愫——咬紧的牙关慢慢松开,挺直的身躯一寸寸塌陷下去,肩膀控制不住颤动。
这场博弈,她还是败了下来。
再次抬起眼眸,静月的眼眶全然发红,湿漉漉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算了,就冲动这一次吧!
静月来不及等对方反应,直直冲过去抱住了赵泊——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性的拥抱,双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她啜泣着说了一句,“笨蛋,当然是为了你。”
两人体温感触、交融的瞬间,静月忽的喉间一哽,满腔心酸涌上心头,她很想很想告诉赵泊:我跋山涉水来此,还吃了很多苦头,可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也只是为了你……
赵泊四肢都像是僵住一般,耳畔是对方的气息,思绪彻底停摆,睁着眼愣神,全然没回过神来。
两人重逢得太出人意料,赵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便已悄然离去。
“是我失礼了,你生病了,快把药喝了吧。我还有事,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了。”
怀中空了,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
赵泊回过神来想要追去,可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若不是那碗尚且泛起热浪的汤药,赵泊只当这又是自己的一场梦。
日子就这么随常的过着,那日一别,不知是不是没有缘分,赵泊再也没有见过她。
为此,他甚至将“始作俑者”杜仲严加追问了几回,效果却是微乎其微,想来他是真有把柄落人身上了。
那晚暮色降临,起阳罕见的地寻来了。
“王爷,属下觉得您近日行事不甚妥当。”
赵泊见他神色认真,也来了兴致,放下了手中的图纸,“哦?起阳,详细说说。”
起阳鼓起勇气严肃说道:“先前,您路过女眷之时,向来是直视前方,从不趁人之危。可如今,您总爱往其中打量几眼,虽说可能无伤大雅。可属下还是认为,您这样会让王妃娘娘寒心。”
赵泊哪能想到是这档子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挑眉戏笑道:“哦,哦哦~本王竟不知,你何时如此为王妃娘娘着想了?”
起阳猛地抬头,下意识后退半步,脑海中浮现起往日琐事——
“你要走了吗?什么时候动身?濂溪,濂溪离上京远吗?会不会有危险啊?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濂溪当然很远,它与上京相隔千里,即使是日行百里的骏马也要半月有余。可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起阳竟鬼使神差地不想让这抹光因自己黯淡。
他说了假话,只是不想违背心意。
“不远,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我信你。你知道的,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你可是答应我了,一定要早点回来。”
静琦看着即将坠入西山的落日,漫天余晖,真是迷人。她微微眯起双眼,轻声说道:“起阳哥哥,我再交给你个任务吧!”
“什么任务?”
“你帮我阿姐看着点襄王殿下,可别叫他在外边被人勾搭走了。当然,你也得看住自己。”
起阳眼中唯有她的背影,渲染在烂漫红烟之中,他没能听清她话间喃喃细语,也看不见她眼中泛起的泪花。
“嗯?起阳,你走神了。”赵泊半笑不笑地提醒道。
起阳急忙否认道:“王爷,属下没有!属下只是,只是……”
赵泊看着起阳脸颊的红晕,很是欣慰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说道:“起阳,你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我很高兴。”
第九十八章
那日一别,静月也有意地在避着赵泊,远远看到他的身影,静月总会把头埋得低些、再低些,活似做贼心虚似的。
她说不清是何种缘故,反正,就算是给彼此些思索的空间吧。
今日一早,静月推开屋门,想到昨日因事耽误了时间,积压了好些活儿,应得忙碌起来了。
她加快了步伐,路方走到一半,见几个素日里相熟的人凑成一团,窃窃私语。
“你们几个不去做活,都围在这里作甚?当心一会儿再被嬷嬷责骂!”静月不解道。
“哎呀双双,你先别出声,我听昨日碰到的大哥们说,谷襄王殿下日日都会从此经过。听说他生得俊朗,咱们只远远的看一眼也是够的啊!”
“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静月腹诽道,看着一群人正在兴头上,她也不好搅扰,欲悄悄离去。
“咦?那是不是襄王殿下,来了来了,都别出声!”
静月还没走两步,就“不小心”被人拉着一同退到了后边,她挣脱不得,此刻更是脊骨直发凉——为何莫名有种,偷窥反被抓包的感觉?
“明明自己只是路过啊,早知道就不多说话了!罢了罢了,头低得狠些,这么多人呢,他日理万机的,肯定认不出我来。不对啊,我心虚什么呢?!”
想到这儿,静月将腰杆挺直了起来,还未来得及言语,身旁人齐开口问候道:“奴婢给襄王殿下请安。”
“罢了罢了,还是夹紧尾巴作人吧! 静月一时胆怂,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也混在其中开了口,“给……殿下……安。”
“嗯。”
赵泊不知今日怎么冒出来这么些人,客套回道,再没了下音。
“唉,也不知道他身子养好了没有?算了算了,这有如此多人,大家也都长得差不多,我只偷偷瞧一眼,总不会被发现的。”
念及此,静月眸子微微一抬,正巧撞进他深邃晦暗的双眸,呼吸凝滞。
显然,赵泊也很意外,慌乱地将视线移了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方才他一眼便看出了人群中那道突兀的身影,索性多看了两眼:她又低着头不知在嘟囔些什么?小嘴一张一合,怪是敷衍,全然不知自己躲在一群恭恭敬敬的人当中有多显眼。好不容易见她给自己行个礼,竟也如此不走心,不过,也是难为她了!
想到这儿,赵泊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下一秒便对上了她狐疑的目光,嘴角还没来得及下去。
“王爷,咱该启程了。”起阳提醒道。
“咳咳,走吧。”赵泊最后依依不舍地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仓促的相视,换得了起阳对他更深的误解。
人已经走远了。
“唉,看两眼又有什么用呢?人不照样还是走了。”
“废话,王爷总不能为了让咱几个多看两眼就留在这里吧?话说回来,谷襄王殿下当真是仪表堂堂,丰朗俊逸、气度非凡啊!不愧是锦衣玉食滋养下长成的,双双,你说是不是啊?”
静月正出神想着他的病情,冷不丁地被发问还有些茫然,“啊,我?”
“你就别为难双双了,她方才站在最后边,想来根本就瞧不清襄王殿下的尊荣。还有啊,人家襄王殿下可是名花有主了,可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啊!我可是听说,他们上京城里的夫人,手段都残忍的很,咱姐妹几个压根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那是自然,只不过看个稀罕罢了。姐妹们可要记住,哪怕是再尊贵的人,也是不值得咱去当个妾室的,若是做了小妾,那可是吃不完的苦头。”
“正经人家谁会放着好好的正室娘子不做,只是不知襄王殿下旁边那两个小侍卫婚配与否,我瞧着他们也是不错的。你说呢,双双?”
静月一脸愕然,“啊,又问我?”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逗双双了。不提这事了,快去做活吧。”
没人留意的角落里,静月轻轻摇了摇头,回想方才小话,她竟认真思量起来:起阳是靠谱的,也有上进心,可难在,不知他心意究竟如何;杜仲,杜仲就算了吧!
一声清细叹惋落下。
日子注定不会风平浪静的过下去,缘分天意,一切风云都是始料未及的际遇。
翌日,赵泊并杨肇几人正商讨着渠道未来的流经运转、转折迂回。
正讨论如火如荼之际,不知是谁手下的小兵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还面色为难。
“尚书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纷纷循着声响望去,赵泊却并未抬眸——眼下渠道设计到了紧要关头,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时间也变得珍贵起来,一时一刻也不敢浪费在琐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