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肇被吓得猛地打了个喷嚏,将身边人震了几震,他讪讪一笑,皱着眉头喊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啊!沉住点气行不行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般慌里慌张,莫不是天塌了不成!”
小兵嘴角僵在脸上,笑容扯得格外勉强,“是是是,是小的不是!打扰各位大人的要事了,真对不住啊。”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赵泊一眼,不巧,恰好被本人逮住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赵泊收起图纸,淡淡说道。
得了赵泊的令,小兵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只不过我方才路过伙房,见那里的人起了冲突,围了好些人。我怕耽搁了大家伙吃饭,一时心急,这才闯了进来!”
闻言,杨肇“嘁”了一声:屁大点事儿,劳师动众的,真是没出息。
他也不愿多加理会,方想扭头跟赵泊说两声,却见片刻前还冷冰冰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飞快往前跑去,活似后背长了双小鸡翅膀,扑腾扑腾的!
“诶,贤侄儿,你何时竟如此关心大家伙的饭食问题了?”
赵泊听到伙房出事后,几乎来不及思考便冲了出去,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坏了坏了,这事坏了!
“再给我狡辩!这两个人分明说的就不是咱们汉话,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来的呢!我看啊,她们根本就是别国的细作,被主子派来偷听咱们情报的,保准憋着一肚子坏水呢!把她们送到官府,那可都是要砍头的罪呢,姐妹们,快把她们两个绑起来,咱们可是要立功了!”
周边一群人蠢蠢欲动附和着——“是啊!若将她们交于官府,肯定会有一大笔赏钱呢,这样,我弟弟的病就不发愁了!”“快,先下手为强,要是去晚了,可就没咱的份了!”“你怎么不先去,怎得老让我出这个头?”
……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被推倒在地上的瑟菈胆怯地捏住了佐雅的衣袖,“佐雅,我有点害怕,我们不会真的要被砍头吧?我还不想死呢。”
佐雅将她护在身后,“ 瑟菈不要怕,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层层叫嚷的人群,佐雅心里还是怵的慌。
嘈杂的四周议论纷纷,众人皆在试探观望,即将有人迈出第一步,而此步之后,捉拿她们的脚步将如开闸的洪水般喷薄而出。那时,留给两人的将只是死路一条。
直到一道身影缓步站出,打破了这片喧嚣。
静月立在二人面前,坚定地朝她们点了点头,转而为其留下一片阴凉。
“空口无凭,你为何一口咬定她们就是细作?即使她们不是我东政子民,可这些日子人家也尽心尽力帮咱了,哪能如此不知好歹?况且,如此紧要之事,哪能仅凭三言两语便将人定罪,起码,起码要等蒋郡守来了再说!”
“你又是谁啊?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真没教养!你娘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奉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若是咱这当真出了什么茬子,到了官府,你可就是帮凶!还蒋郡守,你怎么不把襄王殿下给请来呢,话说的怪大!我还就告诉你了,在这儿就得听我的,老娘就是你们的天!”
听到这话,白苏可是不乐意了,过了这么些天的苦日子,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怒火攻心。
“怎么说话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妇人丝毫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哎哟,小丫头片子还让我好看!你不就是那个平日里看不惯我的吗,怎么,终于受不住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骨头能奈我何!”
她说罢便预备动起手来,白苏没功夫跟她比试一番,“不自量力,上赶着送死来了!”说罢,随手出了两招让她退远了些。
静月弯腰将地上两人扶了起来,温声问道:“没事吧?快看看身上有伤处没有。”
她又扭头嘱咐道:“白薇,你留在这里等人来,定要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个清楚。白苏,你跟着我,领她们到医师那儿瞧瞧。”
甫一抬脚,先前退出来的妇人便再度“卷土重来”,这一次,她直接抡圆了巴掌——几个丫头片子居然敢让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出糗,若是不为自己出口气,日后还怎能为自己立威?!
静月一颗心全扑在了瑟菈受伤的脚踝上,哪能留心此时有人来势汹汹直奔自己。
人群中人见状惊呼出声,下一秒便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分辨后果如何,生怕受了牵连。
静月方抬眼眸,一记耳光便重重落下。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她未曾回过神来便发觉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耳中嗡嗡作响。
在这一瞬,她青丝散乱,短暂的眩晕过后再度睁开双眼竟与人群之中匆匆赶来的赵泊四目相对。
对方御风而来,许是半路太过匆忙,发冠都偏了些,昨夜见了雨,他衣尾沾染了泥泞,步履沉重。
赵泊脚步僵在半空,那是静月第一次见他情感如此激烈——他眼中含火,像是要把周遭一切焚烧殆尽,让天地间不留一丝余物。这一双多情眼,可真是多让遐想。
可惜,居然是在自己如此狼狈之时
错愕、羞愧,静月眼眶中泪水打转。
赵泊听到消息后急忙赶来,顾不上喘口气便扒开层层人群往中央里靠。
本以为自己来得及时,可那脆生生的巴掌声响起之时,他心痛、他懊悔,他怨恨自己为何又来晚了一步?
周遭喧嚣瞬间安静,无人敢出声处理。
短暂清醒过后,静月眼前发黑,双手不自觉脱离了瑟菈的臂膀,想要往后栽去。
这一次,她稳稳落入了少年人的怀中。
赵泊垂眸看向怀中人红白分明的面容,心疼地说不出话来,原来心酸是如此滋味,当真是难以承受。
他悲愤交加,再也顾不上平日里谨守遵循的繁缛礼节。不过数秒,手中的银白利刃便已脱鞘,直直抵住这妇人的脖颈,再深一厘,即能瞧见鲜红血液花花外流。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皆屏住呼吸,生怕血染当场,甚者,腿都吓软了过去。
静月看穿他眼底的狠意与绝情,红着眼摇了摇头,伸手就要将利刃拂去,哽咽着唤他:“群真,不可……”
赵泊的理智与感情被她唤了回来,在静月那只手上扬之际,忙将剑柄收了回来。
他再不忍去看怀中人如今的神色,揽住其腰的五指都在颤抖,强稳住心态吩咐道:“白苏,杜仲,你们留在这里等蒋郡守前来处置此人。定要与他明说,此人狗胆包天,竟敢对王妃娘娘出手。至于另二人究竟是否为他国细作,晚些时间交由本王亲自处理。”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妇人心慌意乱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面色苍白。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间手究竟干了什么啊!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小的一时糊涂罢了,我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白苏又愤又恼,扯下发带塞住了这人的嘴,“现如今知道错了?晚了,我告诉你,你这黑心妇人,不知道偷了多少油水塞进自己腰包里了。你敢扪心自问,站在这里的人,有几个没被你坑害过!”
杜仲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刚强,直接看入迷了,白苏本就心烦,扭头在看他一副“痴痴傻傻、呆呆愣愣”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干嘛!你第一次认识我啊,给我好好站着,再敢偷看我,小心我连你一块收拾!”
杜仲可不敢再瞧她一眼,招呼着人群散的差不多了便寄希望于蒋绍州能早些赶来。
围成一团看戏的人却都愣在了原地,“我没听过吧?双双,谷襄王妃,快掐我一下,我定是还在做梦。”
“也掐我一下吧,这梦做的还怪真呢!”
第九十九章
过了不知道多少时辰,气氛莫名焦灼的湖边才响起了回音。
繁星何时点缀夜空,满月何时登上高台,执粟钟又敲响几下?赵泊都一概不知。
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默默守候着身边人,时间多的是,他还等得起。
“襄王殿下,这夜黑风高的,请问您还有何贵干哪?”静月强笑着打趣道。
虽说过去了好一大会儿,可自己这半张脸还是烫烫的,搞不好还肿了呢?虽说这话问的牵强,可是,她属实是不想坐在这喂蚊子了。
赵泊看着眼前人故作散漫疏离的姿态,心间一痛: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
朗月清风气清,垂柳依依,万千丝绦垂落,风阳湖畔时隔多年终于再次等到了有缘人的相会。
良久沉默过后,静月迟疑地抬起眼眸,看着他目光久久粘在自己身上,心内不禁自问: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呢?
春色从不恼人,长夜漫漫,情愫悄然滋生。
“咳咳,不说话?那我可就回去了啊,明日一早还要起来劈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