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里那堆零食山的山顶掉落到地上发出声响,她慌张蹲下身去捡饼干的时候才听到顾洵开口打断女人的话。
“骂完了吗?我要上课了。”
女人气急败坏,“讲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跟你那个姑姑真是一模一样!赶紧给我滚。”
地上的饼干才刚被捡起来,怀里的果冻又掉到地上。桑璇皱眉苦恼地看向一片狼藉的地面,早知道就不该拒绝小卖部老板的塑料袋!
她蹲下把零食全都放在腿上,给双手腾出空间。还有一粒小果冻在地面上滚得太远,她艰难挪动着步子,还不容易靠近它伸出手,却被大掌捷足先登。
颀长的身形被路灯投下阴影,她被笼罩进去,“偷听我说话?”
“没有,是我零食掉了。”桑璇垂头收拾自己腿上的零食,把零食都放在校服外套上,拽起衣摆摇摇晃晃起身,“你把果冻也,诶诶...”
话都没说完,没站稳脚又一屁股坐在草坪上。饼干零食散落一地。
“嘶”桑璇龇牙咧嘴地起身站稳拍拍屁股上的枯草,幽怨地看着那堆看起来不想跟她回教室的零食。
不想回就不想回,非要让她在顾洵面前这么狼狈干嘛!
努努嘴又蹲下。
但这是今晚的所有粮食,如果没有它们,她晚自习就没得活了。
蓦地,头顶传来声轻笑。
“这是又要去做谁的活菩萨?”
“你这是又给谁做活菩萨?”
声音穿透时间把她拽回眼前,顾洵提着那个紫色的工具包在眼前晃了晃。
桑璇看着近在咫尺的教学楼大门,暗骂不公。顾洵在这儿走得比她都熟练,到底哪儿像是个交换生。
她视线自然地移到男生脸上,几根发丝挡住视线,眼睛眨动还会带着发丝颤动。
“关你什么事?”桑璇撇过头不去看他,“高中这么点小恩小惠能记到现在,那你…”
后半段话被桑璇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情书被丢这事儿已经足够丢脸了,就把喜欢他当作秘密烂在肚子里也比再被拒绝一次要好。
当面拒绝可伤人多了。
“我什么?”
桑璇伸手把顾洵的脸推远,“你感冒太严重,别传染给我。”
“桑璇?”
不远处的门口站着个神情错愕的男生,“你..顾洵..她终于忍不住扇你巴掌了?”
冤枉人都这么扣帽子了吗!
天理呢!
桑璇猛地缩回犯罪嫌疑手,往外走,“我怎么可能扇他?”
“明明是他想把感冒传染给我,我只是推开他。”
来回间,头上这顶锅就扣给顾洵了。
“他想传染给你?”陈亦阳表情扭曲,视线落到独自站在楼梯口,手上提着俩工具包,笑容放荡还没敛起的顾洵脸上,“通过什么方式?
“靠近我。”
桑璇看着陈亦阳瞪大的双眼,停顿一下,“可能是要用打喷嚏的方式。”
“……”
他俩的关系,没人能评。
陈亦阳嘴角向两边扯平,露出个假笑,边向外走边转移话题,“慈善晚宴在周六晚上吗?”
桑璇回头看向步子慢吞吞却还是追上他们脚步的顾洵,“嗯,陈亦辰说会来接我。”
“他最近是不是又找了个新对象?”
陈亦阳在这四人小组里似乎自我定位为陈亦辰的老父亲,而陈亦辰也真的事事都不爱跟陈亦阳透底。作为中间人的桑璇每次都像个传声筒,甭管是八卦还是实事,都得往她这儿过。
“应该是看上隔壁学校的校花了。”
“那你呢?”话锋一转,矛头瞬间对准桑璇,“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实验,还在进行?”
“没有,最近耳根子清净多了。”
上学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的明恋告白讨论热潮,话题本身和桑璇沾不上一点边,但她却莫名成为了暴风中心。
在经历食堂被要联系方式,下课被堵在教室门口以及出去聚餐都会被当成明恋对象告白之后,她忍不住奋起反抗了。
顾洵快走几步到两人身边,“什么对象实验?”
“你哪个耳朵听见它们是在一句话里出现的?”桑璇斜睨一眼,“耳背去医院。”
“哦。”顾洵看了眼陈亦阳,又丝毫没有过度,以极其刻意的语气干巴巴问出一句。
“那你有没有谈恋爱?”
陈亦阳听得眼皮一跳。
死对头这身份,很高贵吗?
寒暄都这么直接?
“谈,一年谈十个。”
今年学校的金桂开得早,走在小道上迎面扑来的风中都裹挟着丝丝缕缕的花香。桑璇每年都会在这时候捡一片带着桂花味的树叶回去,她垂头挑选叶片,都没给对方眼神。
“哦,一学期五个。”顾洵哼笑一声,“月抛男友?”
桑璇挑选了片最规整的树叶起身,挑眉回望,“前任比你多,不满意了?”
第8章 8
“那个,顾洵,”陈亦阳见状不妙,赶紧搭上顾洵的肩,“我们学校吧,三食堂特别好吃。你以后吃饭记得就去那儿。”
我什么?
我就很专一还是我可比你多?
桑璇还期待着顾洵用什么话来反驳她,就看着陈亦阳对她挤眉弄眼,又勾着顾洵的肩往前走。
他是不是又误会什么了?
叶柄被两指捏着转个圈。
这陈家两兄弟,好像是真拿他俩当死对头看待的。
浅蓝色和紫色的工具包随着男生甩手的动作前后摇摆着。桑璇想起和他初见时的场景,那会儿他也距离这么远,手里提着灰色工具箱,一晃一晃。
那也是她参加比赛以来第一次站在台下,看着被众人夸奖、享受众人掌声的“黑马”举起那副获奖的画。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她不是个需要所有掌声和鼓励的小孩。
但偏偏那群人里,有她那位对夸奖极其吝啬的母亲。
她不讨厌顾洵,也不讨厌他的画。
在说出“你的画就是很丑”、“也不知道你凭什么拿奖”的时候,或许只是嫉妒桑凌对他的夸奖吧。
三人不知不觉走上去女寝的路,桑璇安静地听陈亦阳分享高中同学恋爱分手的八卦。
“桑桑!十二点部门开会,你怎么还在这儿?”
上回感冒的陈舒陶迎面跑来,气喘吁吁,“啊!你是不是没看到群消息?”
桑璇闻声连忙拿出手机。
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部长发了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
注意力落在最后一排的「没有准时报道的成员将喜提小体能一套」上。
深蹲亦或者是俯卧撑,桑璇都不想要。
她往前跑两步,从顾洵手里拿过工具包,回头朝女生喊,“你先去,我马上来。”
“诶?你直接去不就好了,让顾洵把工具包给你室......友。”
陈亦阳的最后一个字飘散在空气中。
顾洵看着跑远的身影,垂头看向刚才不小心剐蹭到自己的双手,又想起落在侧脸那双带着花香的手。
“陈亦阳,她什么部门的。”
“文艺部,天天开会比我们学习部都忙。”陈亦阳连连摇头,又穿过岔路往另一条道上走,“他们部长以后一定是个加班狂魔。”
“怎么进?”
“文艺部很多事情的,晚会报名人数不够还要自己去凑数表演,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事了?”
“要不来我学习部好了,陈亦辰还是副部长。”
陈亦阳每次想到高中那三年的元旦汇演,顾洵被迫上去吹葫芦丝的生无可恋的模样就觉得,此人定然是极度缺乏表演欲的。
“陈亦阳,我本来不打算回国的。”顾洵揣着裤兜,跨过几个石阶,“国外离我爸妈远,我更自由。”
“那你回来是...”陈亦阳脚步都慢下来,错愕抬头看向他,“你还没死心啊?”
阳光穿过几棵常青树的叶片投在石阶上,树影斑驳。初秋的风里还有盛夏末尾的暖意,顾洵站定回过头,嘴角勾起抹自嘲。
“管她喜欢谁,就算我当替身,她身边也只能有我一个人。”
部门会议一小时却连开三天。
敲定本学期工作安排散会后,部长又跟她们几个所谓骨干单独探讨了近两个小时的招新计划。
最后得出的结论和大二开学时的大差不差。
所谓的招新计划也根本是直接挪用了大二时的问题提纲。
“啊!你什么时候可以转正当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