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忽然没了声响,良久,又是一声轻笑。
“刚没问,如果我变出来了,你要怎么样?”
“是你吹牛,又不是我吹牛,我当然什么都不用做啊。”桑璇轻哼,“要是变不出来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顾洵摇摇头,“那不行,就算我这是表演,你也是要付出点什么的。”蓦地,他恍然大悟似的捂上嘴,“桑璇,你不会是怕我变出来吧?”
说得多稀奇啊!
用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说出这种话,贱得桑璇立马警铃大作。
“我?我可能怕?”她下颌依旧轻轻抬起,“你要是能给我变出来,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反正街上的那家板栗酥早在下午四点就收摊回家了,旅游淡季,店家甚至只做十份用来混日子,撑牌面。佛系程度不亚于京大的那座伟人雕像。
就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挑衅蒙蔽了双眼,但那摆烂的店家是她的底牌。除非顾洵能预判,否则这一局她稳赢。
桑璇扬起唇,如果这会儿手里拿着酒,她都有提前开香槟的冲动。
“那我先想想要个什么条件。”
身旁自顾自的低语打断了她的想象,“真把自己当魔法师了?啊?顾洵大魔法师?”她感慨地叹口气,反手在顾洵手臂上拍了拍,“奇幻小说少看,都给自己看傻了——”
男生面不改色地拉开棉服的拉链,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塑料盒。
?
桑璇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木然地接过温暖的餐盒。透过盖子,金灿灿的饼皮正在宣告她的失败。
这是哪来的?
怎么又是她?
怎么每次打赌失败的都是她?
顾洵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变出来的,你看到了,让我想想我的条件。”
“谁,我说了,我要的是街上那家。”桑璇着重强调最后四个字,“你这肯定不是啊。”
“你别管,就说它是不是板栗酥吧。”
偷换概念第一名的顾洵。
寒风里,桑璇的眼睛被这油炸后的金黄给牢牢锁住。
反正她也绝对不是输不起的人,顶多就一个条件。
要是太过分,赖了就是。
她伸手沿着边缘掰开盖子,只一点点细缝香味就迫不及待钻出来,勾引她的味蕾。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就能出做什么样的饭!
对于顾洵的厨艺,她不配怀疑。咬下一口,酥皮的香味率先占领唇齿,紧接着是板栗的香味袭卷口鼻。不知道和街上的板栗酥比有什么区别,但要是和京大门口那条小吃街的比,顾洵的手艺能直接挤走老板,成为桑璇心目中的第一。
直到充分咀嚼后落入胃袋,她又迫不及待咬下第二口。
顾洵把被冷落在一旁的热水袋暂时塞回了兜里,而后便托腮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欠了我一个条件。”
她解决完第一块板栗酥,擦去唇边酥皮的碎屑,耸耸肩,“你提吧,看在它的面子上,只要条件不那么过分我都答应。”
桑璇心里对每个人的“过分”都有不同程度的见解,针对顾洵的那条。只要他不提出什么绝交之类的条件,都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给我块免死金牌呗?”
“不管我之后做了什么,你都不许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许躲着我。”
这话乍一听奇怪,再思索也仍旧觉得怪异。
像是一艘总会离港,但却不知道具体时间的船。
桑璇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要干什么?诶,我也是有自己的底线的!你如果违法犯罪,我可就不跟你玩了。”
少年的眼睫抬了抬,瞳孔里盈着水里的月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你这辈子都得跟我一起玩了。”
“行吧。”桑璇马上撇开眼,低声嗫嚅着,“谁要跟你玩一辈子。”紧接着又往嘴里塞进一块板栗酥,“你下次能不能再做点?这真的很好吃。”
“你想吃就给你做,等你吃厌了,再换一个。”而后像是感慨,顾洵抬头望着那轮圆月,“你说我俩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人当成死对头的?”
桑璇咀嚼的动作都慢下来,垂眸思考。两人混在一起的日子占了所有记忆的三分之二,在她眼里两人无冤无仇,左不过是她单方面有些嫉妒他而已。
“啊!我想起来了。”顾洵接下她的话茬,“是不是你初中想淹死我的小白菜这事儿被别人知道了?”
内陷封住了桑璇的喉咙,好险没被它噎死,提起小时候的糗事,她肯定是第一个面红耳热的,梗着脖子也要去跟人争辩一二。
就是面对这位“受害者”的时候,桑璇有些心虚,但也仍旧嘴硬狡辩。
“你那颗白菜,没有我浇水它早就死了!我这是好心,什么就想淹死它!”
“你让它该多伤心啊!”
“哦哦,这样啊。”顾洵点点头,“那我们唯一能成为死对头的理由都,所以现在开始,我们应该算——”
“青,梅,竹,马。”
桑璇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时有没有刻意放慢,只是在她眼里,一定是开了0.7倍速的。
——“我看你们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陈舒陶的话跟病毒一样侵入大脑,那一字一顿的话在她听来就跟调情似的。耳尖愈发通红,连仅有几度的风都有些压不下她的热。
“别说些有的没的。”她腾地一下起身,抱着餐盒东张西望一阵儿,“我,我先回去了,太冷了。”
第51章 51
昏黄的灯影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只要稍稍凑近些,影子就可以替顾洵碰到前面捂住一边耳朵前进的人。
寒风刮过她的右耳,绵软的发丝勾住耳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一秒锁定人群里的她,为了多看她几眼,把书桌搬到了窗。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那个用成绩出气的小屁孩,为了和她一起出现在光荣榜上,偷偷努力到半夜。
陈亦阳说他早熟,说对桑璇的喜欢可能只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为此他尝试通过寒暑假的分离,来验证陈亦阳的话,无一例外,统统失败。
他自称像条拴不住绳的狗,就算远在南方,还是依然要在新年钟声敲响时,做第一个让桑璇看见的人。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他捧着笔记本电脑,也要让桑璇看见花火绚烂的天空。
街上路灯间隔不长,两人的影子就这么紧挨着彼此向前,步伐一致却从未并肩。
走到路口,风没了建筑遮挡,刮得愈发骇人。桑璇拢了拢领口,倒吸口凉气。
“今年冬天感觉会来得很早。”她嘟囔了一句,转过头去看走在身后的男生,“你今年过年还回海市吗?”
顾洵脚步一顿,抬头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不回,海市也没什么亲戚了。”
桑璇抿抿唇,眉头轻轻抬起,“那今年的年夜饭,是不是得三家人一起吃了?”
“是啊,你们总得也让我体会体会和朋友一起过年的热闹吧。”顾洵语气幽怨,“你都不知道,前几年过年,陈亦辰就喜欢给我发视频发照片,害得在海城独守空房的我有多难过。”
“骗鬼呢!”
表情瞬间严肃,嘴角被扯平。蓬起的棉服摩擦出声,双臂交叠换在胸前,她咕哝了一句,“不是还有简思婕在吗?”
——“那你语文书里藏她照片干嘛?”
自从那天的乌龙绯闻之后,简思婕这三个字在顾洵的眼里就跟地雷没两样,谁说出来都没事,只有桑璇说出来,会像突然被踩中了引线,随时会把他炸死一样。
“她爸妈和我爸有合作关系,也是老同学,除了两家聚餐,我就没跟她单独见过面。”
“还有,高中藏照片的那本语文书压根儿不是我的,简思婕的照片也不是我的。”
顾洵一本正经解释着,拽下她的袖子,把热水袋塞进她手里,“我跟她是朋友关系。”
手心的温度回升,这澄清比别人的告白还要令桑璇心动,她压着欲要上扬的唇角,头撇向别处,“...哦,跟我说干嘛?我又不好奇。”
“好不好奇是你的事,但我想告诉你,是我的事。”塑料盒重新回到顾洵手上,“我可不想被误会。”
桑璇转过头,定定站在灯光下,撩起的眼帘下是被风吹得湿漉漉的眸子,“是不想被我误会,还是不想被所有人误会?”
鼻尖通红,想必脸颊的温度也高不到哪儿去。顾洵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拒绝了孟涛送来的围巾,至少自己戴上这会儿也能摘下来给她挡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