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苗苗恨不得自己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亲口问一问他怎么样了,亲眼看一看他怎么样了。
给他倒杯水,给他送个饭。
只要是能亲眼看见他的情况,张苗苗才能放心。
想到这里,张苗苗整个人身子一僵,她原本胡写乱画的笔突然就停了下来。
张苗苗立刻有一种意识,那就是,她疯了。
只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只是一个给自己报社投稿的人。
只是一个自己只知道名字的人。
但是自己又那么了解他。
知道他在春天看到绿色就会开心,
知道他在夏天听到蝉鸣就会头疼,
知道他在秋天看见落叶就想去踩一踩。
对了,现在已经入秋了,虽然还没有落叶,等他康复的时候,他应该正好可以去踩一踩。
张苗苗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有人叫她。
“张编辑。”
站在张苗苗身边的崔余在下面用手戳了一下走神的张苗苗,小声道:“苗苗,叫你呢。”
张苗苗连忙回:“在。”
“这周还需要再加一篇投稿。”总编看向张苗苗,“你手里有合适的吗?最好控制在五百字以内。没有的话,就找一些合适的古诗词代替。”
“有。”张苗苗立刻道:“上个月有一篇散文不错,就是篇幅短了一些,没有登。”
“可以。”总编说,“一会儿你找出来,给我送来。”
“好。”
张苗苗回完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侧头看向崔余,小声道:“谢了。”
崔余朝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张苗苗再转回头来,看向自己的本子,一时间,她彻底无语了。
那张纸上,她清清晰晰地写了无数遍那熟悉的四个字。
石头一枚。
张苗苗看着满张被自己涂写的名字,她感觉自己是真的疯了。
连忙把本子合上,张苗苗贴着墙壁直直站着,勉强打起精神,努力不去想那四个字。
十多个人挤满了一个小小的总编室,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张苗苗快速下楼去找那篇上个月的来稿,崔余则拿出手机,走到报社大门外。
一串熟悉的号码拨过去,那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背景十分嘈杂,强烈的音乐节奏声就在崔余耳边响起。
女人接了电话就喊哈喽,然后又是一阵喧闹声,不到一分钟,终于有人说话了,声音也十分熟悉。
是刘白。
刘白先是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发现是中国的电话,立刻换了中文,他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冲电话喊:“哪位?”
“我。”崔余说。
刘白拿着电话的手就僵住了,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明白电话那头是谁在说话,便道:“是崔余吗,你等等,我出去说。”
崔余自然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是什么样的情形。
这个时间点,正是刘白开派对的时间。
音乐,美酒,美女……
崔余只能在一旁等着,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直到刘白停下脚步,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崔余的耳朵才终于不用忍受痛苦了。
“是崔余吗?”刘白的声音既紧张又愉悦,他欢快的问完问题,便又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是我。”崔余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吧。”刘白小心翼翼问了问题。
崔余忍不住笑了,上辈子刘白的形象又出现在自己眼前,想起姑姑崔晓心给刘白起的名字,是真的没起错,刘白就那一头长发,一直留着,从来都没有换过发型。
这个时候,他一定把长发披着,然后穿上合身的西装西裤,一手拿着酒杯,一面和刚刚交的女朋友跳舞呢。
“我知道。”崔余正经道:“我妈和我说了。”
“对对。是我。”刘白立刻说,“我,我就是,”
他原本是想说我就是你爸爸呢,可说到爸爸两字,刘白就停下了。
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她爸爸?
刘白停顿了一下,继续自我介绍,“我是刘白。”
“嗯。”
“那个,我听你妈说,你要留在清城?你是这么打算的吗?”刘白问。
“是的。我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我想我有权利选择我在哪里工作,在哪里生活。而且我也会对我的选择负责。”崔余说。
刘白听着崔余的声音,笑了,这还真的是我的女儿,她能完美的说服我,用我唯一能接受的方式。
“好。”刘白道:“我接受你这样的说法。不过,我还是很遗憾,我以为,以后可以和你一起生活了。”
“你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崔余道,“而且我也有我的生活。我觉得,这样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
“哈哈哈。对,是最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选择。对,你说的很对。”刘白朗声笑道。
“所以,你不会阻止我,不会劝说我,只会支持我,对吗?”崔余继续问。
刘白一下就笑了,这次他笑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停下来,才对崔余说:“对,我会支持你。”
“好。”崔余放下心,“那如果有机会的话,再见。”
“好吧。”刘白想了想,道:“如果你有任何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直接打我的电话。如果你想来我这里,也直接告诉我。反正,我的电话会为你二十四小时开机,还有,我永远等着你,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永远记住这句话。”
崔余拿着手机笑了,这句“我的电话会为你二十四小时开机”她听过不止一次,上辈子在刘白身边,刘白对很多很多他的女友都说过。
可是崔余知道,刘白对自己说的这句,是真诚的。或者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永远都是真诚的。
“好,我记住了。”崔余道:“那再见。”
“再见。”刘白很遗憾,但是又不得不放手,“再见,我的女孩。”
在崔余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句,那边急匆匆说的一句话。
---对了,或许,我可以回国,如果你不来的话。
第118章
啥?
崔余拿着电话站在秋风中, 有点迷糊。
她听到了什么,她刚刚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好像又说了什么。
她还没听清, 就挂断了。
什么回来?
崔余暗自摇头,应该是听错了, 回来?谁回来?回哪里?
是让我去丑国,还是他回清城?
崔余不准备再打过去询问,直接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张苗苗在, 杨兴安在崔余打电话的时候, 和主编坐车出去了。
看见崔余回来了,张苗苗道:“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了, 你如果有事可以提前一会儿下班。”
“嗯,”崔余去拿车钥匙, “正好今天中午有点事。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张苗苗朝崔余挥手,“下午见。”
“下午见。”崔余说,“你不走?”
“我,”张苗苗低头看了一眼压在自己手臂下的稿纸, 回道:“我一会儿的。”
崔余回到家的时候, 崔晓心也刚到, 看见崔余回来了, 立刻问:“你怎么也回来这么早?”
“上午没什么事, 我就早回来了一会儿。”崔余把自行车放好,“姑姑,你今天上晚班?”
“嗯。”崔晓心说, “今天正好晚班,我说早来一会儿,帮你爸看着点, 别让人给骗了。”
崔见阳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水瓢,里面放着两个秋月梨,洗干净了,甩了甩上面的水,递给崔晓心和崔余一人一个,“先把梨吃了,入秋了,这几天燥的很。”
崔晓心接过来啃了一口,满满的汁水,“哥,你这梨买的不错,这么甜。”
“我尝了又买的。”崔见阳说,“也给你买了一兜,走的时候拿着。让小飞多吃点梨,你煮个梨汤给他,放点冰糖。上次见他,还咳嗽呢。”
“这孩子,吃了多少药好不了。”崔晓心说,“前几天钟铉也给他煮了梨汤,后来还蒸过梨,吃了之后,晚上咳的少了点,能睡好觉了。”
崔见阳看向崔晓心,“钟铉还在你家呢?”
“嗯。”崔晓心说,“工作还没找好呢,房子也不好找。我说让她就在我家住呗,她还不好意思。”
“谁没有个难处。”崔见阳说,“该帮的就得帮,你们这关系,跟亲姐妹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这么说。”崔晓心道:“就是我那房子不够大,如果像咱家这房子,院子里还有西屋东屋的,都能住人,还是分开的,她也不会住的那么拘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