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下午三点了。
这一觉睡得很长。
果然，余晚是等大家都离开了，才让张妈把饭送上来的。
她喜欢和平，只要这个家里和平，没有人吵架，某人的午饭晚点吃也是没关系的。
崔余已经饿了，不会和余晚计较，因为她是成年人了，不是小朋友。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对嘉瑜嘉致十分重要，高中三年，崔余也是拼了命的学习，才得见天日的。
快速吃完饭，崔余几步下楼，把碗筷拿下去，顺便洗洗干净，放回橱柜。
张妈闻声出来，站得远远的，十分客气对崔余说：“叫我洗就好了。”
崔余笑了笑，“张妈，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你去哪里？”张妈问，她皱皱眉说，“晚上家庭聚餐，你不参加了吗？”
崔余这才想起来，今天考试结束，姥姥姥爷是会过来帮双胞胎庆祝的。
每次有这样的考试或者大日子，两人都会过来。
“我尽量赶回来吧。”崔余道，“反正不用等我，你们照常。”
张妈点头，目送崔余出门，不忘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崔余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学校，看看时间，刚过四点半。
刘寻还在办公室，崔余敲门进去的时候，刘寻笑道：“来的真是时候，刚把手续办好，快来。”
崔余拿好所有的手续，和刘寻道谢并告辞。
“这么着急走？”刘寻问。
“我想去车站看看时间，然后买明天的车票。”崔余说。
“明天就走？”刘寻觉得崔余太赶了，劝说：“不用那么急的，和家人好好告个别再走吧。”
崔余点头答应，出了校门，还是义无反顾去了车站。
售票员说最早的一班车去清城，是早晨六点发车，但是票不需要提前买，当天坐车的时候买就可以。
崔余看好了时间，决定就坐六点这班车。
从车站出来，崔余推着自行车慢慢走。
长途车站离家不远，这个时间正是他们吃饭的时间，一家团员的日子，崔余想慢慢回去。
在夏日的傍晚溜达，闲散又自在。
这种感觉是崔余上一世从来没有过的。
现在的崔余，开始享受她的时间，享受她的人生。
她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和陌生人擦肩，在小朋友身后排队，买了一支五角钱的奶油冰激凌。
冰激凌是甜的，冰凉凉沁人心脾。
在一个人放松的时候，时间都会为她停下脚步。
她可以去看，去感受，去触摸，去想象。
做好了斗争的准备，全力以赴。
做好了重新活一次的准备，永不放弃。
走到家门前，崔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指针。
刚刚八点钟，他们已经已经吃过晚饭了。
自行车停好的那一瞬间，崔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余庆东。
余庆东吃过饭就在门外坐着纳凉，崔余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这是个固执又坚硬的老头。
崔余也看见他了。
“怎么才回来。”余庆东的声音无比威严，他经常皱眉，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那两簇眉毛总是挤在一起，眉心习惯性鼓起一个小包，消都消不下。
“不知道今天聚餐？”余庆东继续问。
“不好意思姥爷，临时有点事。”崔余不卑不亢道，然后看向余庆东。
余庆东也抬眼看着崔余，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崔余没有移开目光。
余庆东十分震惊，在他的记忆里，崔余回来这么多年，就没有和他对视过。
今天，她不但和他可以平静大方地回他的话，而且目光竟然没有闪躲！
竟然没有！
余庆东觉得不可思议，眼前的崔余仅仅月余没见，好像变了。
“崔余回来了。”
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郑千菱也走了出来。
这是崔余的姥姥，一个性情温婉但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女人。
但是崔余是感激她的。因为崔余知道，一辈子在家里没有地位的郑千菱，从来不会对余庆东说一个不字的郑千菱，在知道余晚要把崔余接回来后，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
“怎么才回来，吃饭了吗？”郑千菱的声音很小，走到崔余身边，轻轻拉住崔余的手，亲切地问。
“吃过了。”崔余回道。
“等了你一会儿，我和你姥爷实在饿的不行，才开饭了。”郑千菱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你知道的，我低血糖，到点不吃饭，就容易头晕。”
“嗯。”崔余点头，
“你吃的什么，吃的好不好？要不要再给你做一点？”郑千菱继续问。
“在外面随便吃了一点。”崔余胡乱回答，可看向郑千菱的眼睛时，她又添了一句，“吃的小馄饨和冰激凌，我吃好了，姥姥。”
郑千菱没想到崔余会和她说这么多，很意外，但又很欣慰。
拍了拍崔余的手背：“好好，好孩子。”
里屋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四个人都出来了，穿得十分整齐精致。
双胞胎十分开心地走在前面，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看见崔余，四人都停下了脚步，李嘉瑜得意看向崔余：“崔余，猜猜我们要去哪里！”
第7章
李嘉瑜的话音刚落，余晚便轻轻拍了一下李嘉瑜的手背，提醒道：“要叫姐姐！”
李嘉瑜撅着嘴巴，又朝崔余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李嘉致立刻对崔余说：“崔余姐姐，我们去妈妈公司参加庆回归的晚会，正好你回来了，一起啊。”
李嘉致说完，就被身边的李嘉瑜拧了一下。
崔余当作没有看见，道：“你们去吧，我刚回来，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李文翰一直没说话，小心观察余庆东的脸色后，也连忙劝说：“一起去吧，不会太累的，一家人整整齐齐出席，多好。”
“谢谢叔叔。我真的有点累，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崔余说完，便侧身让路。
大家彼此看向对方，都等着余晚发话。
余晚看着崔余唇边的微笑，叹了口气，才说：“那好吧，你在家休息，我们走了。”
事关崔余的决定，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还是有共识的。李文翰做到了百分百的避嫌，不管什么事情发生，他总是隔岸观火，哪怕是和自己的亲生姑娘有关，他也从不表态发言。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会看向余晚，去还是不去，骂还是不骂，爱还是不爱，都在余晚的一念中。
余晚做了决定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双胞胎率先离开，李文翰也跟在后面。余庆东站起身后，一言不发，依旧保持着严肃的神情。
他走到崔余面前，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像雄鹰一般，目光锐利，好像能撕开所有人的面具。但是雄鹰明显老了，想撕碎什么，却力不从心，最后收回目光，低头走了出去。
郑千菱也赶紧跟上，走之前对崔余笑了一下。
“妈。”
崔余叫住了走在最后面的余晚。
余晚看向崔余，“怎么了？”
崔余仔仔细细打量一遍眼前的妈妈。
她今天穿了一身杏色的套装。很薄，剪裁合身。这种衣服，无比适合余晚。崔余也没有见过哪个女人能把十分正式的套装穿出这种感觉。衣服在余晚身上，像是长出来的一样。没有衬托，没有装饰，而是和余晚完完全全融合成一体。
没有那么严肃正式，却透露着余晚身为女人的温柔和决断。
温柔、决断，这两个好像不搭边的词，在余晚身上却完美结合在一起。
崔余也不得不赞叹，她的妈妈，如果不掺加其他感情，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
见崔余不说话，余晚微微皱起眉，她习惯性看一眼手表，像是被什么追赶一般，语气也有些急了，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崔余笑笑：“没事。”
余晚的眉头皱起来了，“没事？”
“嗯。”崔余缓缓道：“就是，就是想叫你一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崔余的心脏，也同时扎进了余晚的心脏。
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凝结了，时间好像也静止了。
全世界都停了下来。
“妈妈！”
李嘉瑜的声音响起，“走不走，都在等你！”
那根针落了下来。
崔余好像听见了声音，针尖刺破空气，重重直直地划落下来。
“嗯，走。”
余晚一瞬间动容，心里软了一下，出现几个字：这也是我的女儿啊。
她对崔余道：“如果饿了，让张妈给你做点东西吃。晚上泡个澡再睡。”
“好。”崔余点头。
余晚最后看了崔余一眼，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已经被跑来的李嘉瑜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