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手指头细数留在明月阁的诸多好处,数到最后,十个手指根本不够用,于是宽慰起柳姳音:“阿音姐,你已经对我们够好了,那些背叛的人本就是贪婪之人,许再多东邪西毒他们也不会满足的,你无需自责。”
柳姳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絮絮叨叨又说些了话,柳姳音就再次睡下了。
待她醒来时,听见外头大厅里吵吵闹闹的,似乎有人说话,喧嚣不止,她出门站在栏杆前一看,看见萃辛在张罗着包饺子,一盆面一盆馅地抬到八仙桌上。
柳姳音走下台阶,困惑地问:“不过年不过节,好端端怎么包上饺子了”朔风堂被清剿得没几个人了,明月阁这段时间为此事奔忙,完成了这么大一次任务,照例会举行庆功宴,届时明月阁会闭门,不对外做生意。
一般庆功宴只是喝酒吃肉,但包饺子还是头一次,毕竟包饺子过于繁琐,这么多人,光包饺子得包到什么时候萃辛见柳姳音醒来,忙迎上去,笑着同她解释:“为了迎接阿音姐你回到明月阁团聚,又恰逢寒冬,正适合一起包饺子庆祝庆祝。你也知道往年除夕咱们各自忙碌,从未一起吃过团圆饭,今夜就当除夕佳节,一起热热闹闹的,等过了今日就有的忙了……”
萃辛说话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柳姳音虽嘴上说她主意多,却在望见厅内那些明月阁的精锐荟聚不由得心软。
他们三五成群亲密热聊,聚在一起彼此笑容满面,手中还不忘忙着揉面、包馅,不再有平时紧绷紧张的情绪,真真如同过年一样热闹喜庆。
是以她也去净手,挽起袖子,给萃辛搭把手,跟着忙碌起来,正巧年川又把年宜从京城外接了回来,年宜看见他们准备包饺子,也吵着要同他们一起。
年川无奈同意,自己也加入其中,就这样四个人单独围着一张八仙桌前坐着,柳姳音和年川负责揉面擀皮,萃辛和年宜负责包。
四人分工明确,配合很默契,又说起朔风堂被他们一扫而空,更是津津乐道。
气氛其乐融融,柳姳音心也跟着活络起来,很安心,像被一层柔软的棉被包裹住了,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今晚聚在这里的人都是明月阁内部的精英骨干,平日里在外面忙碌奔波,风里来雨里去,如今也能安稳地坐下来,和同僚搭档们围在桌前一手面一手馅地包起饺子来,热闹得像一家人一样。
一时间,明月阁内沸反盈天,比平时做生意好要热闹呢。
萃辛瞥见年宜手底下各种奇形怪状的饺子,忍不住笑道:“妹妹包的饺子真和清岩包的不相上下呢。”
年宜手一顿,脸上露出好奇地神色:“清岩,也喜欢包这种形状各异的饺子吗?”
“他不是喜欢这样包,他是不会包才包的这么奇怪。”萃辛一想起清岩手下那些丑陋的饺子,忍俊不禁,损了他一句,“他真挺笨的。”
年宜笑笑没说话,心中情绪复杂,她听着萃辛说话,觉得她性情大方热情,又精明能干,不由得羡慕起来。
柳姳音闻声抬眸,观察着年宜面上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怯而又复杂的异样情绪,一瞬间眼睛一亮,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大厅楼梯的后小门处,裴璟辞和清崇清岩已站在这里驻足停留,不知站了多久,三个人看着柳姳音等人在忙,也就没多打扰。
裴璟辞脸上风霜未净,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柳姳音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似麦芽糖一样粘着甜蜜。
屋子里点了炭,空气暖烘烘的,柳姳音脸颊泛起红晕,撸起袖子露出一小节莹白手臂,在煌煌灯火下更显肌肤细腻有光泽。
她揉面时动作麻利,肌肉随着她的抬腕按掌张驰,举止间毫不费力,反而和身旁人谈笑风生,神色温和柔美,眼眸清亮如明月。
裴璟辞看得心软,多想冲过去抚摸她的脸,亲吻她的额头啊。
好久不见这般温馨的场面了,恍惚间如同回到了从前岁月静好的时候,裴璟辞心里一片绵软,盯着柳姳音出神,露出迷恋痴情的浅笑。
他们刚处理完郑家的案子,裴璟辞听闻柳姳音生病,非要来明月阁看看柳姳音怎么样了,瞧见她身体康健,面如春风,总算放下心来。
裴璟辞原本正笑着,神色却陡然变了,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凝滞,他看到了柳姳音坐在年川旁边,二人配合着把包好的饺子整理放在篦子上,准备先端去厨房。
柳姳音端起篦子起身,不远处窗前一张桌子上不知谁打翻了面粉,风卷起细白的面粉往里吹,正巧吹到柳姳音脸上。
她眼睛里扑了一层面粉,一时睁不开眼,端着篦子的手也抽不出空来,年川在她身侧也端着一个篦子,匆忙抽出一只手,一时手忙脚乱竟从桌上拿起帕子去帮她擦拭眼睛。
他动作极轻又小心翼翼,身体难免时不时往她那边倾斜,如此二人间挨得有点近了。
柳姳音虽然尴尬,但手上东西不能倒,就只好站直了身体任由他擦。
裴璟辞在这边瞧着,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醋意大发,脸上怒火即将喷发,嫉妒得要冲过去。
好在萃辛发觉,及时接过柳姳音手里的篦子,柳姳音这才接过帕子自己擦着眼睛。
缓了片刻后,柳姳音对年川点头道谢,一转头就看见楼梯下不知何时来的裴璟辞,隔着人群与他遥遥相望。
他穿着一袭深蓝衣袍,玄色大氅披在肩上,脖颈处的纯白毛领衬得他面容清俊孤寂,薄唇浅抿,像是兼程而归,他眉宇间似有疲倦,风霜覆满全身,唯神色淡然自若。
一时相顾无言,裴璟辞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他想了想露出一抹温然和煦的浅笑,只因外面女子说璟王这样笑时最风流儒雅,勾人心魄。
谁料柳姳音撇撇嘴,嫌恶地睨了他一眼,生怕多看他转身去了厨房。
她默默道,好像又不缺什么了。
裴璟辞觉得自讨没趣,带着清崇清岩去了书房,又让人准备了热水沐浴,换了一身整洁干净衣物,又坐在书桌前焚香。
他怕阿音嫌弃他,特地把自己里外衣裳都换了,还点了香,想着马上开席,如同一个孩童心中憧憬起来。
凉月爬上高枝,夜风敲动窗户,一锅又一锅的饺子也煮熟了,大厅内几大桌前围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饺子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餐桌,庆功宴终于拉开帷幕。
柳姳音刚落座,齐九桉被人引了进来,他得知柳姳音回京,特地来探望他,没想到正巧遇上他们的宴席了。
柳姳音知他喜欢凑热闹,又从不介意身份地位,便拉着他一同入席。
外面人声鼎沸,书房里安静得只听见窗外的风声,裴璟辞在伏案看书,清崇清岩则在一旁侍奉。
清岩饿得肚子直“咕噜噜”地叫,他尴尬地挠头,幽怨道:“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等来等去,眼见没有人来请他们,裴璟辞放下书,起身和清崇清岩走出门,站在楼梯前眺望,他才看见柳姳音身边多了一个齐九桉。
他们五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彼此谈笑,欢声笑语不停歇,温馨极了。
清岩看着他们心生羡慕,不由得沮丧地感叹:“从前都是我们五个人坐在一起,相亲相爱如一家人一般,唉……怎么咱们反倒成了外人。”
裴璟辞默然无声,他比谁都难过,他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调理。
柳姳音明明知道他来了,为何不邀他一起吃,反而让齐九桉这个晚来者入席呢正思忖着,柳姳音刚好抬眼,瞧见了楼梯前脸色凝重的裴璟辞,沉默地与他对视了一眼,柳姳音眼睛变了变。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对萃辛说了些悄悄话,随后萃辛果断起身朝他们走来。
裴璟辞望向柳姳音这样的举动,以为是她不好意思自己来,才派萃辛过来请,他以为自己要被邀请了,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希冀,期待的心情从内溢出。
他特地整了整衣服,想端起倨傲的姿态,脸上却是挥之不去的充满希望的笑。
第88章 热泪「亲密得像在拥抱」
在裴璟辞满怀期待的眼神中,萃辛唇角抽动了几分,才缓缓道:“殿下,阿音姐让清崇清岩也一同入席。”
裴璟辞没应声,等待她说下一句,而萃辛也没再吭声,她目光落在清崇清岩身上,最后又小心翼翼打量裴璟辞的神色,一时有点尴尬。
沉默片刻后,裴璟辞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上扬的唇角一下子耷拉下来,紧紧抿成一条如月官河一般渐冷的银线。
他眼神焦急又不甘,迫切追问道:“那我呢,她没让我入席”萃辛讪讪浅笑,解释道:“阿音姐说,殿下身份尊贵,跟咱们这些粗人同席,只怕败了殿下的尊容。”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三个人头都不敢抬了,悄悄观察着裴璟辞的脸色,若是他不同意,他们也不敢真去吃啊。
清岩是真的饿了,眼睛巴巴地看向裴璟辞,清崇虽未有其他表情,可眼神中依旧流露出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