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途不言,只是冷眼旁观,他知道这是裴璟辞临死前在挑拨是非,拼死想要引人注意的手段罢了。
“你这个乱臣贼子,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薛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想要看裴璟辞如何发疯,正准备看好戏时,裴璟辞却忽然停住了,偌大的殿内,顿时安静下来,静默得如同地狱一样诡异可怖。
“我是乱臣贼子,那你们呢”他静静垂眸,噗嗤一声冷笑,死死盯着面前两个卫国最位高权重的男人,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你们二人,可谓昏君奸佞,误国误民,才是真的该死呢!”
这话说得过分直白而刺耳,连薛途也忍不住感慨他真是疯了,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薛途观察着明帝逐渐阴沉扭曲的脸,赶忙上前扶着颤抖的明帝,喊道:“来人啊,快把璟王带下去。”
“不必了。”
裴璟辞突然从地上站起来,脊背笔直,仪态从容中带着一丝孤傲,眼眸深邃,冷冷瞥向他二人的那一眼中,是不可忽视的疯狂与坚毅,好似在此刻将所有一切都抛之脑后。
他身量高大,一站起来就遮去了明帝和薛途身前光亮,帝王威严和权臣气场在裴璟辞面前,也荡然无存。
裴璟辞回眸望了一眼窗外,起风了,天上刚冒出的暖阳又被层层云雾遮盖,天色因此变暗了些许。
他勾勾唇,目光炯炯,像是匹凶狼看见天敌:“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罪行,一部分我认了,另一部分,我可不认。”
“你……”
明帝刚张口说话,裴璟辞突然一掀铁链,沉重无比的铁链仿佛没有重量,在他手上随意挥掷,一下子就勒住了明帝的脖子。
薛途见状要跑,裴璟辞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紧靠明帝的薛途也一同勒住。
裴璟辞勒紧铁链,闪到二人身后,依靠敏捷的身手,仅用一根铁链将他们狠狠勒在一起,冰冷的铁链拧紧他们的脖颈,呼吸难以调节,四肢也无法动弹。
明帝本就年老体弱,被这么突如其来地攻击,只能手足无措地愣住。
薛途比明帝年轻力壮些,他双手死死握紧铁链,想要挣脱,可谁知道裴璟辞哪里生出的这么大力气,一手掐住薛途的后颈,一手收紧铁链,死死地禁锢住他们二人,疼到薛途脸色通红。
由于缠绕住他们两个人的铁链是同一条,薛途那边收紧,明帝这边也在收紧。
明帝惊恐万分,愤怒大叫道:“你们都住手,你们是想杀了朕吗?”
薛途这才停了下来,他气喘吁吁地质问裴璟辞:“裴璟辞,你这是要弑父吗?还不快松开,难道你真的要造反不成”裴璟辞捏住两人的后颈,像拎着两只胆小的兔子一样,附在他们耳边,轻轻低语:“不是造反,是报仇。”
“十六年前,是你们害死慕家满门的,如今时移势易,也该你们付出代价了。”
明帝吓得瞳孔一震,没想到裴璟辞还是记挂慕家的事情,他竟然想真的找他报仇。
“来人,护驾!来人,护驾!”
明帝在和薛途在殿内大喊,然而任凭他们怎么喊,都无人回应,整个泰华殿内外都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怎么回事明帝扯着嗓子,用尽力气再次怒喊:“来人,护驾!”
这时才从殿外跑进来两个太监,见明帝和薛途都被挟持,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薛途斥责道:“怎么回事人呢,瑞王呢”一个太监面露慌张,颤颤巍巍地回答:“瑞王刚刚收到了什么消息,什么也没说,就往宫外赶了……”
“那御林军呢?朕的御林军呢?”
另一个太监低头应答:“回陛下,御林军,殿外的御林军被撤走了一半,还有一半,被挡在殿外,被引向了英思门……”
“什么,谁在英思门”“是护国将军,他不知从哪里集结兵马闯进了英思门,说要护驾。”
竟是李忠彦。
明帝闻言脸色苍白,一边埋怨自己轻饶了李忠彦,早知道该把李忠彦也抓起来,一边意识到殿外再无人救驾,顿时胆颤心寒,身体颤抖。
薛途也是后背直冒冷汗,完全没有料到裴璟辞竟然来了这一出。
今日面见裴璟辞,明帝早就把不想干的人屏退了,只因他不想家丑外扬。
于是泰华殿的安危,是交由裴瑞谦负责的,可裴瑞谦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就说明如今整座宫殿内外,再无能用人进来。
薛途纳闷,让裴瑞谦主动离开,调走一半御林军,又让熟悉皇宫地形的李忠彦阻击御林军救驾……裴璟辞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就等着在今日袒露外面空荡荡的,救他们的人不知何时才能到,薛途心底发虚,可仔细思考之下,又觉得裴璟辞不足为惧。
即便裴璟辞想造反,可就凭他如今的兵力和人脉,他挺不过一个时辰,救驾的各路大军赶到宫中,他立刻就会被反杀。
薛途试着规劝裴璟辞:“璟王这是何必呢,即便今日你在这里杀了我和陛下,成功上位,可天下人无一不知你弑父杀臣的逼宫行径,到时无论朝臣还是百姓都不会信服你的。”
“呵。”裴璟辞忍不住笑了,“百姓们才不会在乎谁是皇帝,他们只在乎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而你们,不是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薛途还想说什么,被裴璟辞打断了。
他附在薛途耳边,幽幽开口,笑声好似厉鬼索命:“薛国公不必担心,因为众人只知,造反的人是薛途。”
薛途当场呆愣在原地:“什么,什么意思”裴璟辞不答,只是给那两个太监使了眼色,二人立刻心领神会,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到外面哭喊:“来人啊,薛国公胁迫陛下,欲要谋逆啊!”
其中一个太监沿着宫道,一路小跑到皇宫外,对着每一个人都急呼“薛国公要谋反了”,很快,薛家谋逆的消息由宫中传向了宫外。
于此同时,崔应荣和裴芝禾率领镇西军,躲开薛家的层层阻击,顺利兵临城下。
京城守门的将士见此情形,根本不敢放大军入城,把城门关得紧紧的。
他们就这么任凭镇西军在城门前等候呐喊,终是裴芝禾忍不住怒吼:“大胆,我等收到消息,薛国公叛乱,奉命进京勤王,你敢阻拦!”
浮云翳日,城门之上,将士们身姿如松,态度□□,丝毫不愿打开城门。
然而下一刻,那一排将士尽数倒地,紧闭的城门被由内缓缓打开,似乎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裴芝禾欣喜无比,因为她在看到城门内,看到了那一双令她熟悉的,琥珀色的明媚眼眸。
第100章 尸骨「他的尸骨,就在这里」
只见柳姳音身着黑衣黑甲,背上背着一柄锋利的剑,腰间别着短刃与盛满暗器和毒药的荷包,右手上做出攻击姿态的长刀,因为手臂垂落,而被缓缓收齐。
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细碎的发丝在额前随风飞舞,丝毫难掩她眼中的杀气与坚决。
而她身后,是二十几个与她同样装扮的人,他们都是明月阁的人,也是他们为镇西军打开了城门。
四处逃命隐藏多日,就是为了能在今日展露神通,给那些人致命一击。
裴芝禾赶忙快马迎了上去,看见柳姳音心头一暖:“你们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城门大开,崔应荣率领镇西军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京城中,训练有素的将士们鱼贯涌入,耳边是马蹄与铁靴的嗒嗒轰鸣声。
焦急问道:“城中现在是什么情况,小璟如何了”柳姳音双眉紧蹙,冷静而快速地向她陈述情况:“来不及多说了,如今城中大乱,百姓们以为薛国公要造反,裴璟辞还被困在宫里,李老将军尚且能护住他,但薛党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咱们人马不占优势,你们必须要快点!”
和薛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抗衡,硬拼人马他们是不占优势的,朝中几位将军都是薛家的人,更何况薛家还在城中豢养私军。
所以裴璟辞要想于这种局面获得生机,殊死一搏,必须要快,一定要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引蛇出洞,让薛家先露出马脚,再杀了薛途和裴瑞谦,将造反的罪名推到他们头上。
因此,在柳姳音开城门之前,她就已经带着明月阁的人闯入薛家军营,明月阁的人对这里在熟悉不过,他们的眼线暗藏其中,终于能在今日与外面的他们里应外合了。
不多时,薛家军营突然出现暴乱,无数马儿冲出马厩,沿着街道一路狂奔,薛家军为了能寻回战马,大批将士出动,跟着战马冲到街市,无意间伤了许多百姓。
大年初七的街市上聚集了不少百姓,原本祥和幸福的气氛,被陡然在街道的薛家军搅和得鸡犬不宁,薛家军行事莽撞蛮横,丝毫不顾及百姓的安危,一时民怨盈涂。
不知是谁认出了薛家军,在人群中叫嚷着“薛家造反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疯传起薛家军叛乱,好些人惊恐地躲藏起来逃命,一时间各个街道角落都动乱起来,百姓见了薛家军,犹如老鼠见了猫,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