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不能回来了。”
“没关系啊。”她浑然不觉,“你忙你的,我也忙我的,咱们不一定要经常见面。”
“生日和元旦都有考试,也回不来,下一次见面到寒假了。”
“三个多月。”
向雪晴掰着手指数,“还好的。”
裴霁阳单肩背着书包,靠在白墙上,身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浅淡,将他的眉眼轮廓映出几分恍惚。
“咱们几天没见了?”
“三十多天吧。”
“三十九天。”他微微偏头,“小雪,你就一点不想我么?”
毫不避讳,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我看到学校的情侣,都会想你,想和你手牵手,光明正大走在路上……”
“哥哥。”
向雪晴打断,四目相对,空气静了几秒,她调整呼吸,压制着起伏的心潮,“今天,我陪温阿姨去公园,他们都说她气色越来越好了,裴叔叔刚才打电话,说过几天回家,再去体检一下,还有,这次模考,我考了全班第三。”
裴霁阳挑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谢谢哥哥,教我做题。”向雪晴别开眼,小声说,“我也,很想哥哥。”
“信号不好。”他眼睛轻眯了下,握着手机举高了些,“说什么?”
她赧然低头:“我也想哥哥。”
“有多想,梦见过我么?”
“我……我不记得了。”
裴霁阳点头,“哦”了声,若无其事说:“我做的梦倒是都记得,梦里的小雪特别乖,会主动说想我,还会……”
“哥哥!”向雪晴面色涨红,手背挨了下发烫的脸颊,“不许再说了。”
自那晚后,他特别喜欢讲不正经的话,经常开了闸就关不住,她于是警告了句。
“再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
“哦,好啊。”见她无可奈何,裴霁阳似乎格外满意,低低笑开,“小雪打算怎么讨厌我?”
向雪晴说不过他,抛下句“去学习了”,飞快掐断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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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咳咳,没那么快到文案第三段……
第79章 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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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考了几次班级前五, 向雪晴心中渐渐有了底气,她属于稳扎稳打的那种,台阶一旦迈上去, 就很难再掉下来。
考北大,需要实力加上运气, 但北航,北理工,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
十九岁生日这天, 正好碰上高考报名,向雪晴填完信息从机房出来,外面落了雪, 小小的粒子,纷纷扬扬,她拉紧校服领口, 在走廊站了会儿, 望着对面的十三中, 忽然有恍若隔世之感。
从那里,走到这里, 万般心情, 冷白寂然如雪,更与何人说?
向雪晴呼出口气,眼前升起模糊的雾,她突然比任何时候, 都明白想念的滋味。
无关情爱,只是一种本能的必然。
当晚,两人视频时,向雪晴心血来潮, 问起初见那天,他在想什么。
裴霁阳举着手机,懒散靠在阳台栏杆,微抬下巴,想了会儿:“忘了。”
“我不信。”她笃定他印象深刻,“你那时候明知道,我不是你亲妹妹,但没拆穿,肯定在琢磨,我的目的是什么,万一处理不好,估计以后是个麻烦。”
“是挺麻烦,要不是天上掉下来,都不知道去哪找这么可爱的麻烦。”裴霁阳勾起唇角,“你呢?你当初怎么想我?”
“我其实纠结过一阵子。”向雪晴趴在书桌,脑袋垫在手臂,对着屏幕实话实说,“最开始那会儿,我看到你总是心跳加速,呼吸紧张,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怕你,还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反正,担心暴露身份,有段时间我都不敢和你对视。”
他唇边的弧度扩散开来。
“还有呢。”
“后来时间长了,确认就是喜欢你,慢慢才适应。”她思索道,“没别的了。”
无师自通似的,一张粉白小脸,神情坦然随便说两句,就能令人心情大好。
裴霁阳本来还想问问,心跳加速呼吸紧张具体是个什么感觉,但知道她不禁逗,害羞了又会躲起来,故而只扬了扬唇。
舍友推开阳台门,倒吸口气,想问他大冬天不冷么,望见屏幕上的人影,了然点头:“又跟女朋友打视频呢。”
裴霁阳扭头,浅浅笑着:“嗯。”
“人生赢家呀。”
舍友识时务地关上门。
风声呼啸而过,向雪晴没听清:“是你那个保送的舍友吗?说的什么?”
“没什么。”
“好吧。”他不想说的她也不多问,“哥哥你冷吗?外面风大,要不进房间吧。”
“再讲两句好听的。”
“这……还有两个月,咱们就能见面了。”向雪晴卡壳,半天憋不出来,“见面了说。”
真让说甜言蜜语,又不会了,裴霁阳轻轻地笑,隔着屏幕,手在她脑袋按了下。
“乖,等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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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完,高三上学期正式结束,向雪晴瘫在床上,睡了快二十个小时才缓过劲,醒来时房间很暗,天是阴的。
裴霁阳发来消息,说和裴其坤一起,刚上飞机,傍晚回西城。
向雪晴花了几分钟,分辨时间,后知后觉竟然才中午,下楼吃过东西,陪温若宁在窗边坐了会儿。
银杏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条线条疏朗,向上舒展,隐在灰蒙天色中。
电视里,天气预报可能有雪。
温若宁眼神旷远,说想出去转转。
向雪晴和陈姨都劝,天气不好,万一下雪路滑,温若宁却分外坚持,要去几公里外的某个公园。
实在拗不过,向雪晴于是收拾东西,帮她戴好帽子围巾。
公园在老城区,出租司机自来熟,滔滔不绝讲起那地方的历史,虽然是宫廷遗址,但最开始什么也没有,还是对面学校学生挖地开荒建的,辉煌过,但现在人不多了,尤其冬天,灰不溜秋,景色很是荒芜。
温若宁闭着眼,问他冬天哪里不荒芜。
司机瞟了眼后视镜,不说话了。
从前每次,温若宁总是兴致勃勃,如同小学生春游,一路张望,今天却有几分倦意,向雪晴担心她不舒服,问要睡会儿吗,温若宁摇头说不用,说完又阖住了眼。
向雪晴察言观色,更加上了心,下车后撑开折叠轮椅自己先试过,然后抱温若宁坐稳,半蹲在她腿边,帮忙把毯子盖好。
“小雪。”温若宁看着她,缓声说,“谢谢你陪我来。”
“都是我该做的。”向雪晴弯唇,“温阿姨,今天风大,您当心喉咙不舒服,少说话。”她站起来,从包里掏保温杯,“要润润嗓子吗?我加了点陈姨上午熬的雪梨汁。”
“你这孩子。”温若宁淡淡笑着,用力握了一握她的手,“过会儿渴了再喝。”
向雪晴把水杯装进包,弯腰推着轮椅,慢慢地走。
冬天的公园,草木荒凉,人迹罕至,到处都静静的,只有轮椅行进的声响。
温若宁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每一条小路的通往,都了若指掌。
向雪晴没往周围多看,只跟随她的指引,来到公园的东南角,游乐设施旁的检票口已经关了,破旧的轨道上躺着一辆小火车,锈迹斑驳脱落,不见原本颜色。
冷风扫过,枯枝振出残响,空气里一派腐朽破败气息。
温若宁手捂住脸,突然哭了出来。
向雪晴匆忙去找纸巾,却在那道压抑而悲伤的哭声中,蓦地停住动作。
她想起许久之前的某个暑假,跟裴霁阳说可以坐火车去珠城,他轻微愣了下,让她别再提“火车”两个字,她问为什么,他只说,飞机更方便。
指尖泛起麻意,手中纸巾,握成个团,不知是否该递上前。
温若宁俯低身体,脊背微微起伏,抽泣声不断,夹在凛然冷风中,听起来伤心极了。
向雪晴的心也跟着不住颤抖,却只能默然地扶稳轮椅。
她是世界上最没有立场安慰的人,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要继续站在这。
出神的刹那,有只手挨上她的肩,向雪晴正要转身,却被扣住手腕,狠拽了一把,整个人趔趄摔倒在地。
温若宁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泪。
“小雪!”
向雪晴脚磕到石头,皱眉轻吸了口气,一时站不起来,紧抱着轮椅腿,身体挡在温若宁面前,仰头说:“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