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晴疑惑地缩回手,将衣物展开,这就是他说的睡衣?
这不是他的衬衣吗?
她走到面池镜旁,抹开小片清晰区域,将衬衣在身前比了比,下摆堪堪遮过大腿根部,长度令人心慌。
房间亮着盏床头壁灯,裴霁阳坐在沙发,闻声抬眼。
两截雪白晃荡,晃得对不上焦。
向雪晴揪着下摆,踩着地毯挪了几步,一抬头,撞进那道忽明忽暗的目光,还未走近,便被一股力量攥住手腕,失去重心,跌坐进他怀里。
吻来得急,唇齿间氧气很快稀薄。
就在她昏沉之时,裴霁阳稍稍退开,微暗视线自下而上,扫过衬衣齐整的纽扣。
“系到最上面。”
他揽着她的腰,手指把玩领口的扣子,低笑了声,“是怕哥哥做什么?”
第93章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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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很喜欢他的手, 比她的大许多。
过去在西城,晚上伏案桌前,他帮她辅导功课时, 会握住她的手,一行行写式子。
那些题对他来说都不难, 思路早就有了,为了方便她理解,写得却缓慢。
掌心干燥温暖, 将她包得严严实实。
中指处,有因长年执笔磨出的茧,只有微微一点, 游刃有余的动作间,还是不免蹭到。
向雪晴抿紧唇,朝他瞄了一眼。
他仍是那盏专注的目光, 漆深不见底, 盯着指尖所到之处, 专注地探究每个细节,即使早就知道该怎么做, 真正开始, 依旧有种爱不释手之感,仿佛从未做过如此有趣的题目。
壁灯的光,暖而软,恍恍惚惚地涂抹在视野中, 向雪晴倏然记起来,方才那些扑往路灯的飞虫,一团团的,怎样飘忽, 怎样起伏,怎样盘旋升空。唇没咬紧,蓦地听他轻笑了声。
她如临大敌,坐直了身。
“你……你不许笑。”
裴霁阳仰起脸,瞧她宜喜宜嗔的模样,又拢着来了下,手才从衬衣下摆撤出。
向雪晴捶了把他的肩。
“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了?”他捉住她的手,眼底浮着笑意,“听声音,还以为小雪很……”
她急急忙忙,另一只手去捂他的嘴。
“很什么很。”
裴霁阳“唔”了声,佯作吃痛,眉梢却愉悦地扬起,顺势仰靠在沙发背,由她动作,拖着漫不经心的调子,连接不断,说了许多形容词,听得她想捂耳朵。
“小雪不喜欢吗?”
“……”
她就知道,这个人是这样的,现在就笑话她了,以后肯定变本加厉,手从他唇边挪开,拳头又捶了下。
有气无力的撒娇,有人被动承受,宠溺又揶揄地笑着。
“这样就生气了?”
“还要哪样。”
他不说话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她。
向雪晴不由垂眼,视线落在某处,便如触电般弹开,脸烧得厉害,手扶着他的胳膊,进不是,退也不是。
裴霁阳尽收眼底,闷笑了声,捞起她的手攥在掌心:“今天累不累?”
舟车劳顿,在学校也没停下来,跑来跑去地办手续,实话说,当然是累的。
“还好。”
向雪晴小声回答,“哥哥累吗?”
裴霁阳闻言,无声挑唇,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人更深地往怀里带了带,轻蹭她半湿的发梢。
“你说呢?”他反问,嗓音里带着点倦懒,又有点别的,沉甸甸的东西。
向雪晴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近在咫尺的热度,令她没敢继续追问下去,手指揪紧他T恤的布料。
“现在不累。”裴霁阳目光极深,如不见底的潭水,映着幽光,“但这么待下去,哥哥恐怕要做点让自己累的事了。”
话说得含糊,眼神却是明明白白,向雪晴如被烫到,心脏跳快了几拍。
他看着她,闭了闭眼,眸底翻涌的暗潮被强行压下,将人从自己怀里轻轻抱到床上,坐好了,站起身,揉了把她的头发。
“我去洗澡。”
他没再看她,走向浴室。
向雪晴抱膝坐在床边,脸埋进去,衬衣下摆因坐姿往上缩了截,腿侧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心里空落落的,又鼓胀胀的,说不清什么滋味,脸颊的热蔓延开,久久未散。
许久,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裴霁阳走出来,只随意套了条深色长裤,上身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痕,发梢仍在滴水。
他的神情,已恢复平日的淡然,三两下套上T恤,俯身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向雪晴怔然,摇头。
饿不饿?
摇头。
又问她渴不渴。
点头。
裴霁阳伸手,在塑料袋里拨了下,取出个纸盒递来:“喝完早点休息。”
向雪晴接过,拿在手中看了看。
包装上,印着浅粉色的字体,幼圆可爱,写了“红颜草莓牛奶”。
她剥开吸管,目光游移地咬住,瞥了眼床侧的装饰玻璃。
倒映之上的人影,线条美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松而不散地笼住纤细身形,弧度隐约柔软。早已不是小女孩模样。
向雪晴捏住牛奶盒,狠狠地吸了两大口,蹬了蹬腿,跳下床。
裴霁阳单手抄兜,靠在桌边,轻握着瓶柠檬水,垂眸看她。
她脸颊还红着,眼神亮晶晶的,是种豁出去的理直气壮,晃了晃手里的草莓牛奶。
“你去便利店,就是买这个吗?”
“不然呢。”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小雪以为,哥哥是去买什么?”
那么大的袋子,她才不信。
“我哪知道。”向雪晴牙齿轻磕吸管,“除了喝的,肯定还有别的。”
裴霁阳眉毛微挑,搁下手里水瓶,拎起塑料袋,递到她面前。
“自己来看?”
微敞的袋口,窸窸窣窣地响,方寸之间,只要低下头,就能一览无遗,但她却把眼睛撇开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完剩下牛奶,捏扁空盒,投进垃圾桶。
“没什么好看的。”
向雪晴声音发紧,带着点赌气意味,脚步慌乱退到床边,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去,闭眼躺好,“我要睡觉了。”
又露出脑袋,“你也快睡吧。”
裴霁阳放下袋子,瞧了瞧那个“蚕蛹”,眼底漾开笑意。
他没拆穿,摁灭壁灯,在她身旁躺下。
黑暗里,向雪晴紧闭着眼,其余感官却聚在另一侧,属于他的气息,清冽洁净,明明是令人心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却有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时间缓慢流淌,仿佛被寂静拉长。
裴霁阳望向天花板,强迫自己去思考项目中某段棘手的代码,绕进多层循环,反复梳理几遍逻辑,理性终于占据了上风。
一只微凉的,颤抖的小手,悄悄探过去,勾住他身侧的手指。
空气似乎更安静了。
向雪晴确信他有所感知。
却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
她有些忍不住,转过身面向他,房间只有窗帘缝透出些微的光,他的表情隐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哥哥。”她鼓足勇气,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开来,“你刚才……那个样子,难受吗?”
他依旧沉默,指节微曲了下。
向雪晴的勇气又多了些,凑近他身边,额头快碰到他下巴:“会疼吗?”
正常不会,除非像今晚这样,保持某个状态太久,血管几乎要胀开。
裴霁阳闭了下眼:“不会。”
“真的吗?”
“嗯。”
“那是什么感觉啊?”
向雪晴不依不饶,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划,鼻息柔柔,拂过他的锁骨。
裴霁阳喉咙咽了下,反扣住她的手。
“哪来这么多问题。”
语气异常平静,微哑的嗓音里,甚至带了几分冷感,丝毫不愿和她亲近的样子。
简直与刚刚判若两人。
向雪晴迟疑片刻,记起在网上查到的经验分享贴,再联想他问她累不累,渐有所悟。
她回忆全天,先试探性撕了个小口:“咱们今天,做了很多很多事。”
裴霁阳没说话,似乎在听。
她自顾自讲起来:“先乘了四小时飞机,再拖着行李赶到学校,办完手续,又马不停蹄取了快递,再回宿舍收拾。”
他慢慢地,侧过视线。
向雪晴很贴心地,轻言细语:“我知道,走了那么多路,我累了,哥哥肯定也累了。”
顿了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