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唇：“所以什么？”
落在脸上的那道目光，似乎越来越暗，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所以，我们是该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几秒沉寂。
难道她说错了？向雪晴仍在茫然，只听他毫无征兆地低笑一声。
不等反应，手忽然被拽过去。
她立即睁大了眼睛，呼吸也屏住，停顿数秒，直到手被握着挪开，依然心有余悸。
裴霁阳胸腔起伏，极淡地笑了下：“现在知道什么感觉了。”
知道……是知道了。
往昔岁月，悉数涌入脑中，从十五岁同住一个屋檐下开始，这些年，和他相依相伴长大，想到爱，是他，想到依赖，是他，生命里所有关于情感的想象，都只有他。
所以，自然而然，她不单是期待的，甚至将此当作一种确认，他们不再是兄妹，而是恋人。
可他究竟怎么想的呢？
如涌如沸的时刻，灵肉俱在釜中。
什么都不做吗？
手已经松开，迟缓的情绪，如潮水般漫上来，向雪晴抓紧了床单，心中难以言喻。
裴霁阳忽然说：“今天几号？”
她思索了下，报了个日期。
他继续问：“什么日子？”
“开学报道啊。”
“还有呢。”
还有呢？向雪晴毫无头绪，在脑海中搜寻着日期的特殊意义。
不是纪念日，不是节日。
那是……有个念头浮起。
运动加营养，日复一日坚持，除了某年国庆假期前，撞破意料外的真相那次，已不痛经好多年，来了当天才有感觉。
她对日期没那么敏感，但每个月——从初三回家路上晕倒开始，他都会例行在差不多的时候问她，然后记在手机应用里。
裴霁阳摁亮床头灯，坐起来。
向雪晴抬起眼，只见他捞过手机，调出个界面倾向她，日期被柔和色块标注，预测显示就在明天。
好一会儿，她回过神：“所以，所以是这个原因？”
“还能因为什么。”
裴霁阳按灭了手机，侧过视线盯着她，语气意味不明，“觉得我不想，还是我不行？”
向雪晴后知后觉，她刚才的胡思乱想，多么令人啼笑皆非，他怎么会不想，正是因为想得太过，才必须用全力去克制。
故而显得分外镇定。
至于“不行”，就更不搭边了。
向雪晴小声找理由：“我在网上查的，有人说身体太累，会状态不好。”
他眉头微挑了下：“什么时候查的？”
她愈发小声：“最近这两天。”
裴霁阳目光了然，既想笑，又无奈。
这次从家出发，时间安排得紧，真正属于他们的，也只有今天一晚。
“路途遥远，白天本来就累，又碰上经期，再做点什么，要是不舒服怎么办？”
他俯过身，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自己的身体，也不当回事？”
向雪晴脸颊更烫了，心脏如同泡在水中，泛着些微的酸。
“好了，来日方长。”他捏了下她的脸，“快睡吧，今天先放过你。”然后下床喝了口水，朝浴室走去。
她张唇，轻喊了声：“哥哥。”
“嗯？”
向雪晴看着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裴霁阳黑眸微闪，似有若无地笑了下。
浴室很快传来水声，向雪晴深呼吸，伸手在空中比划，张开又合上。
……不会沉吗？
脑中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心惊肉跳的，脸颊绯红褪不下去。
浴室里的人，迟迟未归。
原来要这么久？
向雪晴不敢想了，用被子蒙住头。
翌日清晨，两人都醒得极早，不愿浪费分别前的分秒。
温存了会儿才分开，互相倚靠坐在床头，手牵手，天马行空地说小话。
准备收拾退房时，向雪晴突然发觉自己来了月经，裴霁阳倒很淡定，从塑料袋取出昨天在便利店买的，一次性贴身衣物，还有两包卫生巾。
她换好出来，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
“哥哥真好。”
裴霁阳微低下头，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才缓缓松开手，指腹轻蹭她湿亮的唇角。
“乖。”他揽她入怀，吻了吻发顶，“等忙完这一阵，哥哥就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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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审核老师，已经修改五次，标黄部分全删完了，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辛苦您再检查一下，感谢通过。
第94章 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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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正式进入大学生活。
向雪晴有时觉得，日子和高中也差不多，只是教室大了些, 人多了些，题目难了些, 有时又觉得，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申城本地的两个舍友，其中一个家境极为优越, 平时在校外住，周内偶尔回宿舍，某天注意到了向雪晴的手镯, 很惊喜地说，她很喜欢这个牌子，收集了不同钻石数目的款。
向雪晴不知具体价钱, 但凭当时在专柜的记忆, 满钻款, 小六位数应该有的。
另一个，高中学习之余, 账号运营得风生水起, 已是万粉美妆KOL。
还有许嘉仪，熟了后，才发现她并非初见的高冷，只是个性安静独立, 总是沉浸在代码世界。
向雪晴才得知，她初三就开始学编程，信息学竞赛得奖保送交大。
与三位舍友相比，她则显得平平无奇。
每天不过吃饭, 上课，跑步，睡觉。
食堂的饭菜，课堂的板书，运动的记录，诸如此类，许多朴实无华的日常，向雪晴都会发在家庭群。
偶尔，也有些琐碎而幽微的情绪，都被她妥帖地收起。
当温若宁问起来，舍友人都怎么样时，她只用“大家都挺好的”带过。
某天晚上，跑完步，她坐在操场草地和裴霁阳视频时，他忽然问她，舍友都是哪里人，高考还是保送，平时作息如何。
向雪晴照实说完，沉默了下。
那一点微妙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失落和比较之心，讲出来似乎过于小气。
但面对他，还是没忍住，声音低落：“大家都好厉害，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有我，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
他问她，按部就班不好吗？
向雪晴想反驳，突然意识到他高考状元的身份，另外还早早受邀，加入课题组，本来就是不普通的那部分。
她轻呼口气：“算了，你不会明白的。”
他没有多解释，讲起刚开发寻亲网站时的情形，本来打算熬几个通宵搞定的。不曾想涉及前后端，数据库，网页爬虫和文本处理，知识点庞杂而零散，根本不是当时刚自学完C语言的他能应付得了的。
“后来呢？”
“后来我放弃了。”
裴霁阳语气平淡。
向雪晴小小地“啊”了声：“可是，那个网站现在运行得很好。”
“因为放弃了不切实际的计划。”他目光坦然地说，“我承认自己能力有限，列了张清单，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边学边做，网站才一点点搭起来。”
向雪晴听完，没立即接话。
夜晚的操场上，不时有跑步的学生从她身后经过，带起微弱的风。
裴霁阳说：“你那个做博主的舍友，情况我不了解，但参加信息学竞赛的，要写代码，都是从语法学起，你舍友只是开始得早。”
“初三，也太早了。”
向雪晴换了条胳膊举手机，闷闷地说，“我初三还在担心中考呢。”
“你和她起点不同，能进入同一所大学，更说明你厉害，而且刚开学两周，急什么。”
“我就是有点不适应，好像还没从高中被动的模式切换过来。”
“觉得不适应，说明正在改变。”裴霁阳瞧着屏幕里她低垂的睫毛，声音放柔，“按部就班也是种策略，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能按部就班已经很好。”
“我比她们慢了好多。”
“快慢不是重点，有人适合冲刺，有人适合马拉松。”
向雪晴想了会儿，没说话。
裴霁阳白衬衣挽到手肘，眉眼分外温和，指点迷津的兄长模样。
“慢慢尝试，有个过程。”
远处有人调整着呼吸跑过，步伐坚持，风清晰地吹在脸上，向雪晴轻应了声。
慢就慢吧，按部就班又不是停滞，至少她还在前进。
视频完，向雪晴收起手机，拍拍草屑，走在跑完步的学生之间，出了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