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酵了几句,任越揽过裴霁阳的肩,顺水推舟地戏谑:“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两年有的人严防死守,原来是打着哥哥名号,排除竞争对手?”
裴霁阳唇角微勾:“你说呢。”
任越带头起哄,议论多起来,都让他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一片嘈杂中,突然传来敲门声。
郑平握着保温杯,推开包厢门,全场除了裴霁阳和任越,俱是一愣。
“……郑主任?”
“怎么,聚会不欢迎我啊。”
郑平佯作严肃,环视了圈,“我一路过来,整个酒店,就你们包厢最吵!”
笑声散开,如同回到当年读书时。
任越抓准了时机,站起来:“郑主任,我要告状,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早恋!”
他朝裴霁阳点了点,“就咱们三好学生,西城状元,怕被发现谈恋爱,对外说是兄妹,连您也骗过去了。”
早就通过气,郑平依照意思,仿佛第一天才知道,做出个夸张表情。
“藏得够深啊。”
裴霁阳笑了笑,搬来椅子:“您坐。”
袁清悦叫服务员加了份餐具。
满场簇拥间,郑平在首位坐下,让他好好讲讲和向雪晴的事。
于是裴霁阳低眉敛目,再次澄清了遍,所谓的“兄妹”,不过借住家中。
郑平:“那早恋又是个什么情况?”
裴霁阳给他斟了酒:“老师,您误会了,高中是我喜欢她,单方面的。”
郑平不相信:“哟,就你这条件,追姑娘还有追不上的?”
“她高中只想好好学习,根本不理我。”裴霁阳轻握起杯子,跟郑平碰了一下杯,笑容里三分自嘲五分无奈,剩下两分,是收不住的心满意足,“追了好几年,才愿意给我个机会。”
“追了几年?”任越斜眼,“我看是死缠烂打了几年吧?”
裴霁阳想了下,略微点一点头:“这么说也不错,没办法,喜欢她的人太多,要不是青梅竹马的缘分,加上一路从北城追到申城,哪里轮得到我。”
他抿了口酒,悠声道,“不过还好,现在我们感情很稳定,她也很黏我。”
郑平哈哈大笑,手在空中挥一挥:“大伙儿瞧瞧,这么快,已经秀上恩爱了。”
裴霁阳也笑:“实话实说而已。”
任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除了主持费,演出费之外,必须再加一笔精神损失费。
就在这时,裴霁阳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浅浅一笑,说抱歉。
酒店距离家很近,两公里,走路也不过半小时,按约定时间,向雪晴来到大堂,拨通他的电话。
“喂,你那边怎么样了?”
熟悉的声音,飘飘然带着点醉意。
“想我了?”
向雪晴懵了下,不是要公开关系吗,怎么和剧本不一样,难道出了状况。
她试探着问:“你喝酒了?”
电话那头的人,嗓音懒散:“就喝了一点,没事,乖乖在家等我。”
“在家?”
她不解,“我已经到酒店了啊。”
“宝宝已经过来了?”
“不是你让我……”
“哥哥这就来接你。”
电话挂断了,向雪晴有些摸不着头脑,没半分钟,望见走廊尽头,他朝她走来。
眉目清朗,眸中蕴着淡淡光芒,倒不像喝醉酒的样子。
向雪晴问他:“还顺利吗?”
“都铺垫好了。”他牵过她的手,“进去打个招呼,咱们就回家。”
“那你刚才……”
她倏然明白了,是说给周围人听的,没好气地瞪他,“真的烦死了。”
裴霁阳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
“是啊,烦死了。”
“还在外面呢。”
身旁的人似乎意犹未尽,就着她脸颊的红晕又来了下,闷笑了声。
“又没干什么。”
任越刚出包厢,映入眼帘就是这一幕,小心脏遭受重击,他捂着胸口:“我真服了!到底谁黏人啊,这一会儿都忍不了吗阳!”
裴霁阳仿佛没听见,低着头,眼神仍贴在她脸上。
向雪晴忙推了他一把:“任学长好。”
“好好好。”任越摆手,没眼看的样子,“里面八卦老半天了,赶紧跟你哥哥……不是,跟你男朋友过去露个脸吧。”
都是西城实验的同学,大部分高她一届,虽不怎么认识,但看着也不面生。
前期引导到位,亦有郑平坐镇,洗脱血缘关系,无人质疑她与他相恋的正当性。
场面很融洽,不用向雪晴额外解释什么,只腼腆笑笑,简单做自我介绍,说大家好。
包厢响起善意的起哄声。
面对这么多人,与他公开关系,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往他身侧躲了下。
“她胆子小。”裴霁阳眉梢微扬,揽过向雪晴的腰,“有什么冲我来。”
又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怕。”
温柔得简直不像男人的声音。
任越听不下去:“差不多得了啊,裴霁阳,秀起来没完没了是吧。”
向雪晴微怔,刚才他都说了些什么?
裴霁阳置若罔闻,只低头对她说:“不用管你任学长,他情路不顺,比较压抑。”
“哎!谁压抑了,不要乱造谣好吧,只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而已,并不压抑!”
任越扯着嗓子,冲向雪晴说,“小雪妹妹,快把你老公带走!”
“老公”两字出现,哄闹更加热烈,向雪晴联想到什么,脸颊微热。
裴霁阳瞧着她,了然一笑,将人护着,藏在身后,难得收起散漫姿态,神色认真诚恳,说谢谢郑主任,谢谢大家,今天能来见证他们的感情。
还有几道菜没上,奶茶外卖也在路上,喜欢什么随便点,务必吃好喝好,另外订了KTV包厢,就在对面街道。
周详细致的一番话,到最后,言语里终于有几分歉意:
女朋友亲自来接,他就不多陪了。
“行了行了,过你们二人世界去吧!”任越推着裴霁阳往外走,“账单我来付,说好了啊,不白付都不白付,加收百分之十服务费!”
裴霁阳翘着唇角,应声说好。
郑平招呼全场:“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起哄归起哄,祝福还是要祝福的!”
包厢里,顿时响起各式四字词语。
天长地久,永结同心,以及任越咬牙切齿的“小情侣快滚”。
两人手牵着手,从热闹的祝福中抽身,走出酒店大堂,不由相视一笑。
天色黑透了,路灯投出温淡的暖黄。
回家的路不远,两道身影,一高一低,像从前一样,依偎着漫步。
“所以我来之前你都说了什么?”
“说喜欢你啊。”
“就这样吗?”向雪晴侧目,“我不信。”
裴霁阳挑眉毛:“真的,骗你干什么,难道说你喜欢我,黏我黏到出门一会儿都舍不得,追到酒店,打电话查岗?”
“……”
语塞片刻,向雪晴挣他的手,大步朝前,刚迈出两步,又被拽回来。
他扣着她的腰,将人带到自己跟前:“真想知道啊?”
她扭头:“爱说不说,不想知道了。”
裴霁阳低笑,俯身亲亲她的唇角:“说了好多的,要从哪里听起?”
“随便你。”
“那从第一次见面讲起好了。”
他刚开了个头,就被她打断,说才不是那样的,谁对他一见钟情了,自恋狂。
“哦,那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他捏了捏她微鼓的两颊,“不会是……”
她躲开,又踮起脚去捂他的嘴。
清脆的笑,低沉的抗议,混作一团。
两人打闹了会儿,裴霁阳捉着她的手,眉眼带笑:“不逗你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重新讲。”
“不听了。”
“知道某只兔子想听什么。”
“是吗?我都不知道。”
“关于我有多喜欢你这件事。”
裴霁阳与她十指紧扣,微微倾身,“只要你不嫌烦,我会一遍一遍地讲给你听。”
向雪晴眼睫轻眨:“谁嫌烦了……从头开始好好讲,不许胡编乱造。”
他轻笑着,牵紧她的手:“好啊。”
雪是不知何时落下的,飘飘渺渺,声音散在风里,零碎词句,都听不真切了。
路灯拢着一团温软的光。
细雪从中穿过,发亮,旋舞。
两个人踩着影子,在纷扬的光与雪里,渐渐走远。
万籁俱寂,时间似乎也变轻,来时路,归时途,都没入纯白天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