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晴捂住嘴,从小沙发上跳起来,反复地刷那条推送。
照片上的女孩子,白衬衣,黑色披肩发,目光清透,望着台下听众。气质一如当年,即使不知在说什么,也有种淡然坚定,娓娓道来的安心感。
评论区,大部分都是正向的祝贺,向雪晴心情美丽,逐个点赞。
直到看见一条:大二,女生,北大数学,只能说懂的都懂。
下面有几个回复,也都复读机一般:懂的都懂。有的还加上了阴阳怪气的笑脸。
向雪晴很想问,到底懂什么了。
裴霁阳在楼下打完电话,端着水果上楼,推开房间门,便见她眉头紧皱,盯着屏幕,手指飞舞,边打字边愤愤不平。
“恨去巴黎的不是自己吧,恨死你好了,这辈子连她影子都追不上!”
裴霁阳看了眼,评论区已吵了十几条,俨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向雪晴眼睛都红了,气鼓鼓的。
“这些热衷于造谣的人,越理他们,他们越兴奋。”
他长按最初那条,选择投诉,捉了颗草莓喂到她唇边,“别生气了。”
手机扔到旁边,向雪晴咽下草莓,好一会儿情绪才缓和。
“道理我都懂,但就忍不住,王琪那么好,对我也好,不想她被别人乱说。”
“确实。”裴霁阳若有所思,“你同桌对你挺不错。”
“而且真的很厉害啊,就算北大,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大二就这样吧。”
北大大三的某人点头:“是。”
向雪晴遥想当年,从高中时王琪每次满分的数学开始,不遗余力夸了通。
“哎呀,差点忘了,还没发消息祝贺。”
另一位数学也常年满分的人,沉默地坐在旁边。
向雪晴真情实感,打了许多字,又问她明天是否有空,一起吃饭。
没想到王琪回得很快,是句语音,说会议还有几天结束,最近都在巴黎。
然后说,刚刚评论区她看到了。
“语言是片面的,结果是立体的,他们是躲在网络后的,我是站在台前的,不用担心,那些表达攻击不到我,不过还是谢谢你,过去这么久了,依然记得我。”
“那肯定了,我们可是同桌呀。”
向雪晴昂起脸,举起手机对着话筒,唇边带笑,“即使天各一方,我也会经常想你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王琪说回国后,下学期要去趟申城,有空约饭。
向雪晴点着头,说太好了。
结束聊天,仍不住回味,怀念当初共同学习的时光。
裴霁阳睨她,眼神意味深长。
她从盘中拿过只橘子,剥开一瓣:“哥哥,尝尝酸吗?”
他没说话,但表情显然不是太愉快。
“这也要吃醋呀?”
向雪晴说,“是王琪,你早就知道的,我们坐了四年同桌呢,又不是男生。”
白皙的指尖捏着橘子,喂到唇边,裴霁阳按着她的手,吃下去。
就着酸甜汁水,他问她:“还有男生?”
“……”
怎么又歪了,向雪晴叹口气,“社团也有男同学,偶尔会一起吃饭。”
“你们上任社长,姓贺那个?”
“这你都记得。”
裴霁阳神情淡然,抽出张纸巾,擦着她指缝残留的汁水:“当我面挖墙脚。”
“什么挖墙脚,哪有你说的那样。”向雪晴跟他讲道理,“按和妈妈的约定,当时没满一年,人家也不知道咱们的关系。”
裴霁阳略点头:“姓周那个呢?”
姓周的哪个?向雪晴眉头皱了下,若不是他主动提起,她都快忘了,刚上大一时参加的学习活动,以及周致远这号人。
“我和他说了的,有男朋友,是异地恋,当时也打电话跟你讲过的。”
“问你才说的。”
“……”
向雪晴噎了下,“那正常参加个活动,刚认识还不熟,人家也没问我,我把有男朋友写在脸上吗?”
裴霁阳挑挑眉毛,仿佛在说,行啊,他伸手朝她示意,手机拿过来。
锁屏,朋友圈背景,从原本含义模糊的十七岁的生日蛋糕,全部换成两人合照。
紧紧依偎,笑容灿烂,足够清楚明白,但凡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是对恋人。
大约是刚聊过天的缘故,王琪先注意到了背景图变化,点了一个赞,发来句:你们决定公开了?
向雪晴:对,就这两天。
王琪:开心吗?
说不上来为什么,在王琪面前,她的心情总有种毫无保留的舒适感,大概因为,她也是见证过她最初笨拙的人,却没有任何嫌弃,而通过特立独行的方式,给予了她极大的帮助关怀。
向雪晴:当然开心啦,每天都好开心。
王琪发来个笑脸,以及:祝福你,终于得偿所愿。
向雪晴眼里蕴着笑意,慢慢地打字:谢谢你呀,也祝你学业顺利,得偿所愿。
裴霁阳瞥眼屏幕,见她诚心诚意,颇为专注的模样,笑了下,语气很淡。
“傻瓜。”
向雪晴抬头:“嗯?”
“没什么。”
“我听见了,在说我的坏话。”
“哪有。”
“你就是说了。”
“只是感慨一下我的幸运。”
“幸运?”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角扬着弧度:“幸运在于,你的得偿所愿,都与我有关。”
讲情话的水平勉强过关,但明明听见他说她傻了,向雪晴警告地戳戳手指。
“下不为例。”
-
寒假快过完,大家陆续准备返校,偌大的餐厅包厢,却坐得满满当当。
两次状元,常年霸榜第一,从前的天之骄子号召力依然不减。
任越挨个望过去,还真都让他给叫来了。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请。
和那天提前与他商量的,大差不差,基本上分成三类。
一类,交集多,关系也亲近,除了同班同学外,还包括其他班一起打篮球的朋友,以及受过他助益的社团后辈,占大多数。
另一类,公认的理性中正,人品好。
还有几个,活泼外向,全校知名的喇叭型人格,混迹多个圈子。
吃着喝着,话题渐渐聊开了。
有热衷八卦者,环视全场,问梁嘉言今天怎么没来?
三好学生当堂打架,印象深刻,这一提不少人都记起来了。
有人开玩笑地说,那是哥哥没看上,做不成妹夫,当然不好意思来了。
旁边人接话,哥哥看不看得上不重要,关键得妹妹喜欢。
马上又有人说,哥哥优秀成这样,妹妹眼光养刁了,找对象不容易的。
立即有和任越相熟的,打趣道,你看,任明月就没这个烦恼。
任越叫起来:“哎!哎,不要拉踩!”
笑声中,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气氛格外放松,东拉西扯百无禁忌。
都在预料之内。
任越瞄了眼身侧,裴霁阳靠在椅背上,神情自若,唇边漾着点笑意,静静地听。
直到有人问起姓氏,兄妹俩怎么不一样,哥哥随爸,妹妹随妈?
这问题,当年不是没人好奇过。
奈何裴霁阳一张冷脸,护妹狂魔的架子端得十足,故而大家也只敢私下议论,不曾舞到正主面前。
今日氛围好,而话题似乎也被放任着,流向某个方向,仿佛就在等这一问。
“不是。”
裴霁阳放下手里杯子,稍稍正色,“我们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场面几分哗然,有人问,所以妹妹是你们家收养的?
“也不是。”
要公开,免不了身份这一茬,他并不想让人窥探她的过往,无论被亲生父母遗弃,还是糟糕的养父母。
裴霁阳只解释,说是父母朋友的女儿,高中来实验读书,借住在家里。
众人回味着言语中的意思,联想起当年两人在学校的亲密模样,半晌无人说话。
“这样吗?”袁清悦先开了口,偏着头拨了拨发尾,朗声笑道,“那你们这没血缘没亲缘的,算哪门子兄妹,不就是青梅竹马?”
任越忙接话:“对啊,这算哪门子兄妹!”
有两个敏锐的,逐渐觉出味来,领会到今日聚会的意义,拖着调子“哦”了声,你一言我一语,讲相声似的。
“原来是青梅竹马呀。”
“所以跟梁嘉言是怎么回事?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那不然呢。”
“也是,打架这就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