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操着一口西城普通话，热情介绍小姑娘可能喜欢的东西。
向雪晴瞄了眼身侧，裴霁阳微微偏着头，靠在车门，薄唇轻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专注时就是这副模样。
司机的话，像是都听进去了。
手机急促地振起来。
裴霁阳眉头微动，向雪晴匆忙收回视线，接通电话。
“喂，嘉言哥，嗯？现在吗，我已经不在图书馆附近了，正在车上，对的，出租车。”
向雪晴捂着听筒，声音越来越小，跟电话那边说，“不是，还有别人。”
没注意身旁斜睨过的一眼。
出租车停下，司机回头：“前面不好停，把你俩放这，自己往前走二十米行吗？”
裴霁阳：“就这吧。”
通话仍在继续，向雪晴左手推车门，右手拎书包，肩膀夹着手机说“不忙”，跟在裴霁阳后面下了车。他冷眼看了两秒，伸手把书包接了过去，合上车门。
“没事，现在不忙，你说吧……啊？我的笔袋吗？”
向雪晴连忙去看裴霁阳，递过一个求助的眼神，他稍稍抬下巴，淡着张脸，拉开书包拉链拿到她面前，她低头往里探了下，“好吧，真的忘了。”
“要回图书馆取吗？”梁嘉言问。
“算了。”她几乎没有考虑地拒绝，“就先放你那吧，周一我去你们班取。”
“也行，你现在跟家人在一起？”
向雪晴“嗯”了声，梁嘉言没再说什么，挂断电话。
她不自觉叹了口气，当时收到他的消息，满脑子只想着下楼，着急忙慌的，怎么连笔袋都能忘。
“叹什么气。”裴霁阳拉上书包拉链，在手里掂了两下，要笑不笑地看她，“一个笔袋而已，再买新的就是了。”
“不用吧。”向雪晴忙摆手，“跟嘉言哥说了先放他那，周一去取。”
“你的东西，放别人那干什么。”
裴霁阳略略低一下头，目光扫过她的脸，转身朝商场走去。
黑衣黑裤，撑起利落的骨架，肩线平直，挂着一个款式简洁的书包，映在玻璃幕墙上，完全不输旁边海报里，用尽全身力气诠释松弛的男模特。
画面中唯一突兀的，是他手中提着的，属于她的书包。
低饱和的浅紫色，随步伐轻晃。
向雪晴看了几眼，莫名又觉得和谐，悄悄举起手机拍了张照，才跟上去。
两人直接上到二楼，深红底，白字，是家以无品牌和极简风著称的百货商店，文具区整洁明亮，应有尽有。
向雪晴依次看去，很想问，这数字是真实的吗？一支圆珠笔卖八块？
裴霁阳垂眼，拎着书包寸步不离，只见她一件接一件拿在手里，端详，试用，找标签，再轻呼口气小心翼翼放下。
他不甚明显地动了动唇，将她看过的东西悉数放进篮子。
向雪晴扭头，吓了一跳。
文具盒，圆珠笔，铅笔，中性笔……还有她好奇随手翻过的笔记本，加起来总共多少钱？
愣神的工夫，裴霁阳已朝收银处走去，她来不及阻挡，他已结完了账，闲闲靠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拣起笔，挨个放进文具盒。
向雪晴语塞，挤出句：“好贵的。”
裴霁阳眉毛微抬，按紧文具盒，握在手里看了看，装进她的书包。
“没几个钱，走了，去楼下。”
楼下，除了化妆品柜台就是首饰店。
向雪晴没忍住，在车上就想问的那句脱口而出：“是要挑东西送人吗？”
裴霁阳目光飘向她：“嗯。”
她顿了下：“送女孩子吗？”
他收回视线：“你说呢。”
好像她问的是个极蠢的问题。
电梯平稳运行，向雪晴抓紧扶手，心口有种失重的微窒感。
原来是要她帮忙挑礼物。
送什么人呢？
转学后，她逐渐听说了许多关于裴霁阳的传闻，在学校，他的外形毋庸置疑，学习成绩有目共睹，人气从没低过，但同时冷淡的个性也人尽皆知，显然是容易碰壁的那款，大部分女生都仅限于远观。
除了徐思薇以外，向雪晴还没见过，他跟哪个异性在校外并肩走过路，说过话。
答案呼之欲出。
裴霁阳瞥过一眼，口吻随意：“你们女生，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吧。”
向雪晴怔了下，除了都是女生外，徐思薇和自己应该没有共同之处吧。
但她还是迟缓地“嗯”了声。
裴霁阳颔首，没再问。
两人先去了一家金饰店。
销售见多识广，碰上这样一双面庞干净，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默认是背着老师家长谈恋爱的小情侣，来买信物或者礼物，金额不会太大，重在心意。
销售将他们带到情侣款专区：“两位想看点什么呢？手链，项链？”
两人低头望去。
亮闪闪一片，琳琅满目。
向雪晴目光依次掠过，深深沉默，都是一大一小的情侣款，金的，银的，镶钻的，价格她想都不敢想，相比这些，刚才给她买文具，简直跟哄小孩差不多。
裴霁阳也沉默了，这么多样式，设计师不休息吗？
他干脆问她：“哪个好看？”
向雪晴注意力都在价格上，犹豫说：“价钱差得挺大的。”
最低也要四位数起步，对高中生是不是太奢侈了？
裴霁阳：“先看东西，不用担心钱。”
“……好几千块。”
喉咙里带着模糊的涩，向雪晴抬眼，借由妹妹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发问，“如果让温阿姨和裴叔叔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裴霁阳掀眼：“哪里不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脱敏
-
向雪晴注视着那双眼，想瞧出点什么，可他是如此坦然，笃定，无甚所谓，手肘随意支在柜台看她，眉眼松散。
颇有千金买一笑的气度。
其实，如果她不讲，他们不会知道的。
近两个月相处，向雪晴能感觉到，温阿姨和裴叔叔固然爱这个儿子，但到底有多上心，就不好说了。
他喜欢什么人，买什么礼物，作为妹妹，不该想着告密的。
“也没什么不好。”
向雪晴垂眸，柜台亮白灯光打下，贵金属漂亮的光泽，闪得眼睛难以聚焦，“主要是东西看得上，价格，你觉得合适就行。”
裴霁阳抬眉，似乎对回答还算满意。
销售的视线在两人间打了个转，笑道：“挑首饰送人，一来款式要漂亮，二来寓意得好，但说来说去，最重要的还是送东西的人，无论多少钱都是心意。”
她拿出两根编织红绳，一人一根，拨了拨串在中间的转运珠，跟向雪晴说：“妹妹，你看这个怎么样？金子保值的，现在金价在低点，以后还会涨价的，买的越多涨的越多。”
向雪晴研究珠子：“是纯金的吗？”
“是的，大品牌有保证，我们也提供金饰回收服务，根据金价实时更新价格。”
销售笑了笑，指向身后的电子屏幕。
向雪晴“哦”了声，这样的礼物，大多数人都喜欢吧，不喜欢也能卖掉。
不……怎么会不喜欢。
销售见裴霁阳捏着红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向他介绍说：“帅哥，这个款寓意时来运转，送人最适合不过，而且样式不扎眼，同款还有别的颜色，男生也能戴。”
裴霁阳：“还有什么颜色？”
销售忙取了各色手绳摆到台面上。
他捞起根黑色的，瞟了两眼，眼角一瞥，目光落在向雪晴专注的脸上。
财迷似的，盯着金珠子反复检查。
销售察言观色，顺着裴霁阳的眼神望去，顿了下，微微笑着跟向雪晴说：“妹妹，咱们戴手上试试？”
红绳绕上手腕，金色闪闪发亮。
向雪晴低头，摸着那颗沉甸甸的珠子，不由自主转了下，以前没戴过，原来金子贴在皮肤上是这种感觉，沉稳的安心感，低调的自然光泽，还挺好看的。
表情从紧绷到舒展，再到眼睛发亮，她并无觉察，落在旁人眼中却已明显得不得了。
销售想再说两句，推波助澜。
裴霁阳偏着头，盯着那截纤细的腕，被红绳衬得，颜色雪一样白。
“就要她手上这件。”
销售面容带笑连忙“哎”了声，啪啪地按着计算器，展示给裴霁阳看。
向雪晴望见那数字，暗暗吸一口气，只听裴霁阳说：“黑色的也要。”
销售喜出望外连声说好，重新计算价格，冲两人笑了下。
那笑容里，含义丰富，向雪晴不想参透，取下红绳搁在桌面，销售手脚麻利地装好，跟黑色款一起放进纸袋中，她心中那点由漂亮物质带来的悸动，也收了回去。